他刻意加重了这三个词的读音,话语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朕,特命皇家银行,对在京所有四品以上官员的田产、商铺、以及在各大钱庄的存款,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摸底’。”
“毕竟,朕不能让真正的清廉之臣,蒙受不白之冤,寒了心。”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尸位素餐,侵吞国帑,还妄图蒙混过关的国之硕鼠!”
“诸位说,对吗?”
“摸底”二字一出!
轰!
如同有一颗无形的炸雷,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开!
下方官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血色,从他们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刚刚升起的半分侥幸,半分庆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的杀招,根本不是昨夜的屠戮,也不是方才的封赏。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不等他们从这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王承恩已经翻开了那本厚重的册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有的,尖锐而又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朗声念道:
“内阁大学士,范景文。”
第一个名字被念出,位列百官之首的范大学士,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承恩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在大殿之内,缓缓地,一刀一刀地,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名下京郊良田三百顷,京城鼓楼大街旺铺七间,于大通钱庄存银八万七千两……”
念到这里,范景文的脸色虽然难看,但还能勉强维持镇定。
这些,都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产业,是官府有档可查的。
然而,王承恩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尖利。
“另有,不明来源之黄金三千两,藏于府邸西厢暖阁,第三块牡丹纹地砖之下。”
“通州码头‘四海通’船行,暗股三成,由其妻弟范建中代持。”
“……”
王承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他念出的,不再是那些在官府登记在册的“明面”资产。
而是那些他们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隐藏、代持、寄存在外的隐匿家底!
其详尽程度,令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藏在哪座宅子的哪块地砖下面,由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代持,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范景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丹陛之上的那个年轻帝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摸底”?
这分明就是将他们每个人的家底,连皮带骨,都翻了个底朝天!
王承恩的声音还在继续。
“新任吏部侍郎,陈启新。名下……”
刚刚被点名提拔的陈侍郎,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便瞬间凝固,化为了死灰。
这本小小的账册,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变成了一面足以照射出所有魑魅魍魉的照妖镜!
一面能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贪婪与罪恶,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无所遁形的魔镜!
所有人的伪装。
所有人的侥幸。
所有人的谎言。
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那尖利的回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来越粗重,充满了恐惧、绝望与崩溃的喘息之声。
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