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承恩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那本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资产勘核录】时,皇极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啪。
一声轻响。
册子合拢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清晰得宛如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
所有被念到名字的官员,皆是面如死灰,浑身冷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骨头都软了,瘫在地上,只靠着最后一丝官仪撑着没有彻底倒下。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官服,冰冷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却远不及他们内心的冰寒。
他们心中都清楚,皇帝既然能将他们的家底查得如此一清二楚,连藏在地砖下的黄金,由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代持的股份都了如指掌。
那所谓的“国债”,就不再是他们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
这是皇帝早已定好数额的,催命的账单!
然而,朱由检带给他们的恐惧,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所有官员,都因为巨额资产的暴露,而陷入灭顶的惊恐万状之际,朱由检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看下方那些瘫软如泥的臣子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目光平淡,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随即,他抬起了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轻轻一挥。
殿外,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声,轰然响起!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御前司缇骑,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上了大殿。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冽,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殿内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降了三分。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一口口沉重的木箱。
咚!
咚!
咚!
十几口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的闷响,一下一下,精准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官员们惊恐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些箱子。
里面是什么?
金银?
不,皇帝不缺钱。
是……是刑具吗?要在这里,当庭用刑吗?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箱盖被缇骑们一一打开。
没有金银的璀璨光芒。
也没有刑具的森然寒光。
箱子里装的,是一摞摞堆积如山的,写满了字的卷宗!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迹,堆叠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陈腐与绝望的气息。
“这些,”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穿透了整个大殿,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些卷宗。
“是周延儒、钱谦益、朱纯臣等人,在诏狱之内,亲笔写下的供词!”
轰隆!
如果说方才的【资产勘核录】是将他们打入地狱的判决书,那么此刻皇帝的这句话,就是为他们的地狱,添上了十八层刀山火海!
周延儒!钱谦益!朱纯臣!
这些曾经权倾朝野,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大明官场抖三抖的名字,如今,却成了催动他们彻底灭亡的最后一道力量!
朱由D检的声音没有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他们最后残存的幻想。
“里面不仅有他们自己的罪行,更是详细指证了,在座的诸位之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煞白的面孔。
“谁,曾经收受过他们的贿赂;”
“谁,曾经参与过他们的党争;”
“谁,又与他们,一同,干过那些通敌卖国的勾当!”
话音落下,朱由检再次挥手。
这一次,缇骑们动了。
他们从箱中取出那些卷宗,脚步沉稳地走向下方跪倒的官员。
没有丝毫的混乱。
他们手中的卷宗,与方才王承恩念出的名单,一一对应。
一份【资产勘核录】,一份供词。
一份放在左边,一份放在右边。
工整地,摆在了每一个涉事官员的面前!
口供!
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