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院子里的喧嚣沉寂下去。
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被陈建军搬回了屋檐下,车把上还挂着一丝刮蹭的痕迹,无声诉说着白天的意外。
易中海从自家门前的阴影里走出来,院角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扭曲变形。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倒映着陈建军抱着秦淮茹进屋时,那种紧张到变了调的关切。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心疼,是发自骨子里的。
院里谁家夫妻不是磕磕绊绊,摔一跤,破点皮,多大的事?可到了陈建军这儿,就成了天大的事。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滋长,带着一股酸涩的、灼烧般的痛感。
风光、威望、贤惠的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陈建军拥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根根滚烫的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曾经,他易中海才是这个院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现在,他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边缘化的老头子。
“哐当——”
后院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打断了易中海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费力地拎着一个豁了口的铁皮水桶,准备去水龙头接水。
是中院的胡桃。
一个刚没了丈夫没几个月的小寡妇。
女人很年轻,即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也难掩那份水灵的相貌。只是眉宇间总是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苦,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
她的孩子还小,正跟在她脚边,哭闹着要抱。
胡桃只能放下水桶,吃力地抱起孩子,单手再去拎桶,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易中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念头,一个恶毒又完美的计划,在他布满皱纹的大脑里瞬间成型。
正面冲突,他早就没了那个资本。陈建军现在是厂里的红人,是院里的能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
但人言可畏。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流言蜚语能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尤其是,当流言的主角,是一个风头正劲的有妇之夫,和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寡妇。
易中海看着胡桃那单薄又无助的背影,嘴边缓缓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第三天,陈建军骑着侉子早出晚归,厂里的“修旧利废”项目进行得如火如荼,他的威望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高。
而易中海,则像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默默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他看到胡桃为了省几分钱的煤,大冬天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一双手冻得通红。
他看到她买回来的菜,永远是别人挑剩下的菜叶子。
他看到她的孩子半夜发烧,她抱着孩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茫然四顾,脸上全是绝望。
时机,到了。
这天傍晚,易中海算准了时间,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踱到了中院。
胡桃家门口,女人正蹲在小马扎上,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光线,缝补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小孩棉袄。她的孩子已经睡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
“咳。”
易中海故意咳嗽了一声。
胡桃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院里的一大爷,她慌忙站了起来,局促地将针线藏到身后。
“易……易大爷。”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
“小胡啊,还没歇着呢?”
易中海的脸上堆砌起一副慈祥和蔼的笑容,主动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旧棉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