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群岛,万国神贸会。
这八个字,仿佛八座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了应天府的上空。
自那“海上神山”横空出世,投下足以笼罩半个金陵城的恐怖阴影后,整个大明朝堂的神经,就一直紧绷到了极限。而这紧随其后的消息,则是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根脆弱的弦上。
神仙,竟然要做生意。
这个认知,颠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观,比刀兵相向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一连数日,朱元璋都未曾安眠。
奉天殿的烛火彻夜通明,他枯坐于龙椅之上,双眼布满血丝。奏折堆积如山,他却连翻开的力气都没有。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二哥朱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以及那神鬼莫测的通天伟力。
恐惧,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这种感觉,自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
清晨的微光刚刚透入殿内,一场紧急朝会便已在压抑的气氛中召开。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偌大的奉天殿内,死寂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陛下!”
一声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沉寂。户部尚书吕昶颤巍巍地出列,他本就清瘦,这几日更是形销骨立,官帽下的两鬓竟已斑白。
“那神州帝国广邀万国,遍及东洋南洋,远至满剌加与诸苏丹国,却独独……独独漏了我大明!”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此心何其歹毒!其心叵测啊!”
吕昶猛地抬头,老眼中满是惊惧:“陛下,若真让其用那些闻所未闻的‘神物’,将周边番邦的金银财富尽数吸走,我大明海贸之路断绝,国库财源枯竭,岂不是要被其活活困死,不战自溃?”
这番话,让殿内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
朱元璋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前的金龙雕柱都出现了重影。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风沙磨过的旧皮革。
吕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臣以为,当立刻派遣使团,备上重礼,即刻启程,前往琉球!”
此言一出,朝班之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等须得向其表明,大明并无半分敌意。此其一。”
“其二,”吕昶的声音压得更低,“亦可借此机会,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那神贸会……究竟是何等虚实!”
“荒唐!”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兵部尚书猛地跨出一步,虎背熊腰,声若洪钟。
“神州帝国来历不明,行事霸道,视我大明如无物!我堂堂天朝上国,岂能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主动上门示好?!”
他双目圆瞪,怒视吕昶。
“此举与投降何异?国朝颜面何存!陛下威严何在!”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吕昶急得满脸通红,立刻反驳,“此非投降,乃是权宜之计!面对神鬼莫测之力,暂避锋芒,徐图后计,方为上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避?如何避?今日退一步,明日便要退百步!待其吸干周边财富,携万国之势压境,我等还有何牌可打?届时,便是想做那摇尾乞怜之犬,恐怕都无门路!”
“你……你这是陷君父于险地!”
“你才是误国之臣!”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主和派与主战派的官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列,唇枪舌剑,激烈地争吵起来。一方痛陈经济崩溃之危,一方力主国体尊严之重。
嗡嗡作响的争论声,像无数只恼人的苍蝇,在朱元璋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发慌。
一直默默站在龙椅之侧的马皇后,看着丈夫那张憔悴到脱形的脸,心疼得如同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