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何尝不是日夜忧心。
国事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远在海外,被那“神山”掳走的四子朱棣,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她也是一位母亲啊。
只是在人前,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必须强撑着那份端庄与镇定。可私下里,午夜梦回,那份担忧早已将她的心噬咬得千疮百孔。
她看到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甚至在微微晃动。
她心头一紧,正要上前一步,为他轻轻抚背顺气。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腥甜感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痒。
那痒意霸道无比,瞬间扼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她口中逸出。
紧接着,仿佛是决堤的洪流,再也无法抑制。
“咳……咳咳……咳咳咳咳……”
马皇后猛地弯下腰,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死死捂住嘴,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震得她整个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拥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它瞬间斩断了奉天殿内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愤怒与焦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针落可闻。
“妹子!”
朱元璋猛地从混沌中惊醒,他眼中的血丝瞬间炸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冲下御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马皇后。
“你怎么了?!妹子!”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百官惊骇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一方小小的丝帕上。
当马皇后无力地垂下手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洁白的,绣着凤穿牡丹的丝帕之上,赫然绽放着数点殷红的血梅。
那红色,刺眼,夺目,带着一种不祥的妖异。
马皇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径直昏倒在了朱元璋的怀中。
“妹子!”
“妹子你醒醒啊!你看看咱!”
朱元璋抱着怀中瞬间失去知觉的妻子,只觉得怀中的身躯轻得没有一丝分量。
那份柔软与温热,此刻却化作了最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钻入他的心脏。
“传太医!”
一声嘶吼,从这位帝王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破碎,充满了凡人的惊惶。
“快传太医——!”
这一刻,什么神州帝国,什么万国神贸会,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帝王威严,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是那个为国事雷霆震怒的洪武大帝,不再是那个为强敌压境而苦苦支撑的铁血君王。
他只是一个丈夫。
一个眼睁睁看着妻子在自己怀中倒下,却无能为力的,惊慌失措的丈夫。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妻子,那双杀人无数、从未有过半分畏惧的虎目之中,第一次,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毫无遮掩地,露出了那种最纯粹的,属于凡人的……
惊慌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