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冰冷刺骨的低吼。
那声音里蕴含的寒意，让跪在地上的所有太医，齐齐打了个冷战。
老院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再次叩首，几乎是泣不成声地禀报：
“皇后娘娘……娘娘她，常年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早已……早已伤了心脉根本……”
“此次又因燕王殿下之事，忧思过度，急火攻心，引得沉珂并发，导致……导致心力衰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已……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说完这句，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我大明的医药、人力，穷尽所有……已，已是回天乏术了！”
老院使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老脸，最后一次重重叩首，字字泣血。
“请陛下……早做准备……”
“皇后娘娘她，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轰——！
油尽灯枯。
时日无多。
这八个字，不再是冰冷的铁锤。
它们化作了无形的剧毒，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涌入朱元璋的四肢百骸，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强，所有身为帝王的骄傲，腐蚀得一干二净！
他握着马皇后的手，猛地一僵。
然后，他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竟有些佝偻，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魂魄都已经被这八个字勾走了。
权力？
他有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军队？
他有横扫大漠、荡平海疆的百万雄师，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天下？
这九州四海，这万里江山，这亿兆黎民，全都是他朱元璋的。
可现在呢？
在生老病死面前，在这阎王爷亲自递来的催命符面前，这一切，是何等的苍白！
何等的无力！
何等的可笑！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残酷地感受到了，身为一个凡人的绝望与渺小。
他可以是皇帝，可以是太祖，可以是开国之君。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也正是这份足以压垮一切的绝望，这份被逼到悬崖尽头的无路可走，让他的心中，那片死寂的、被冰封的废墟里，突然……挣扎着，萌生出了一丝微弱到不切实际的火苗。
一丝近乎于疯狂的期盼。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一种癫狂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光。
他的目光穿透了坤宁宫的重重殿宇，穿透了巍峨的紫禁城宫墙，望向了那遥远的，深不可测的东方。
凡人不行……
凡人的药石，救不了咱的妹子……
那……
神仙呢？
一个念头，如同开天辟地的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想起了那个能降下神罚，能预知天机，能移山填海的二哥！
二哥！
对！
还有二哥！
他既然是神仙中人，既然有那般通天的手段……
那他……一定有仙丹！
一定有能起死回生的仙术！
一定有办法救咱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