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钢铁巨兽一头扎进那片浓白,发出沉闷的巨响,船身剧烈一震。
那感觉,不像是冲入雾气,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而冰冷的墙。
温度骤降。
甲板上的水手哈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梢。
光,消失了。
前一秒还是阴沉的天光,下一秒,世界便被一种粘稠的、纯粹的惨白所吞噬。
视野被压缩到了极限,三尺之外,便是混沌。
旗舰之后庞大的船队,在冲入雾气的一瞬间,便彻底失去了踪影。
没有了参照物,脚下的甲板仿佛也失去了实体,整艘船都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白色海洋里。
只有维系阵型的号角声,从浓雾深处传来,却也变得沉闷而扭曲,听上去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嗡——”
导航台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异响。
所有罗盘的磁针都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颤抖、旋转,指针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弄的亡魂,在刻度盘上癫狂乱舞。
“殿下!”
一名负责导航的老水手连滚带爬地冲到朱棣身后,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罗盘……罗盘全废了!”
他绝望地指着那些失灵的仪器,嘴唇哆嗦着。
“我们……我们迷航了!”
恐慌,比寒意蔓延得更快。
它无声无息,却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用力攥紧。
与鬼雾中的绝望截然不同,雾墙之外,是另一番天地。
海面平静,万里无云。
一艘舰船,静静悬浮在那里。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物理法则的公然挑衅。
它通体漆黑,舰身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生物流线感。阳光照在上面,没有激起半点反光,仿佛连光线都被那深邃的黑色吞噬殆尽。
若非它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投下了一片清晰的阴影,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它的轮廓。
神州帝国,“潜龙”级隐形勘探舰。
舰桥内部,空间宽敞得惊人,却看不到任何船舵、缆绳。只有一面巨大的、仿佛由流水构成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上将魏青站在光幕前,他身形笔挺,面容冷峻,一身黑色的制式军服上,肩章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面巨大的“水镜系统”屏幕上,正清晰地呈现着朱棣船队在鬼雾中挣扎的景象,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
“陛下有旨,”魏青没有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舰桥,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进行汇报,“系统预警,燕王朱棣此行将有‘海劫’,命我部前来护航。目前,目标已进入‘迷失之海’,一切正常。”
一道淡然的声音,通过光幕,在舰桥内响起,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继续观察。”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
“遵命!”
魏青垂首应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镜系统中的画面,异变陡生!
鬼雾深处,朱棣的船队中。
歌声。
它就那样响起了。
没有源头,没有方向。
它从雾气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从冰冷的海水下渗透上来,从每个人的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