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间的曲调。
它空灵,诡异,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魔力,绕过了耳膜,直接在颅内奏响。
它在诱惑,在呼唤。
它精准地找到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然后,将那里埋藏的思念、渴望、与美梦,统统翻了出来,谱写成最致命的旋律。
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士兵,脸上的惊恐忽然融化了。
取而代de,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痴迷的狂喜。
他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娘……俺看到俺娘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濡慕与委屈。
“她给俺做了热汤面……”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迈开脚步。
他的动作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奔赴幸福的决然。
他走向船舷。
他翻了过去。
“噗通。”
一声轻响,被浓雾与歌声瞬间吞没。
旁边一个老兵刚刚反应过来,嘶吼着扑过去,却只抓到了一片湿冷的空气。
“王二!”
“你疯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拦住他!快拦住他!”
混乱,如同瘟疫般炸开!
越来越多的士兵眼神变得涣散,他们的脸上浮现出各种诡异的表情。
有人在哭,泪流满面,仿佛见到了逝去的爱人。
有人在笑,手舞足蹈,似乎回到了最荣耀的时刻。
他们如同提线的木偶,被那无形的歌声操控,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袍,或是用兵器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兵器入肉的闷响,在压抑的鬼雾中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船舱门口,姚广孝脸色煞白。
他死死抓着船舱的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听到了歌声。
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来自船底,来自四面八方的海水之下。
像是无数湿滑的、长满了倒刺的舌头,在贪婪地舔舐着钢铁船壳。
是刮擦声。
是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
这声音,与古籍中记载的某种禁忌存在,完美地重合了。
他那双掐算天机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颤抖。
“是‘姑获鸟’!”
姚广孝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传说中以人心为食的海妖!”
他死死盯着那片浓雾,眼中满是绝望。
“它们……它们被船队的生人气息吸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