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勘探舰内。
舰桥静谧无声,只有古老阵列核心发出的低沉嗡鸣,如同星辰的呼吸。
魏青的身影笔直,宛如一柄入鞘的标枪。他面前,一道由亿万光符组成的水镜悬浮在空中,其内部的液态光芒流转,正将一方血腥混乱的地狱,以最清晰、最冷酷的方式,实时呈现。
那是鬼雾深处的景象。
水镜的另一端,神州帝国的至高圣殿内。
朱越背负双手,静立于王座之前。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那片三维光幕之上。
他看着那个名为朱棣的侄子。
看着他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用一记干净利落的横斩,将一个双目赤红、扑向同袍的疯癫士兵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鲜血泼洒在他坚毅的面庞上,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又看着水镜系统用红色的数据流,标记出无数从深海中上浮的黑影。它们形态扭曲,不可名状,有的长着密密麻麻的苍白手臂,有的拖着章鱼般的黏滑触须,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支孤零零的凡人船队疯狂合围。
朱越的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与漠然的弧度。
“重八的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胆魄。”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律令,在空旷的圣殿中激起层层回响。
魏青的声音通过光幕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陛下,是否需要提前介入?”
“根据系统分析,此次集结的海妖‘姑获鸟’,其精神蛊惑场强度已突破阈值,定义为B级威胁。其模因污染正在指数级扩散,预计在十七分钟内,将对凡人建制的军队造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毁灭性打击。”
“不急。”
朱越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真龙,总是要经历风雨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光幕中朱棣的身影上。指尖所触,光华流转。
“朕倒要看看,我老朱家的子孙,在面对这些旧日支配者的子嗣,所谓的‘鬼神’之时,究竟有几分本事。”
“继续观察。”
“记录所有数据。”
“遵命!”
……
“轰!”
旗舰的侧舷猛地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道布满吸盘的粗大触手从浓雾中抽出,狠狠拍碎了一段船舷护栏,木屑与碎铁横飞。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直接扫中,惨叫着化作一道道抛物线,消失在冰冷的海水里。
鬼雾之中,朱棣的旗舰已然化作修罗场。
海妖的歌声不再空灵,它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
海面之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彻底浮了上来。无数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翻涌的波涛间睁开,贪婪地注视着甲板上这些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食物”。
利爪刮擦钢铁船壳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是无数巨鼠在啃噬棺木。
“殿下!”
一名肩头插着半截断矛的将领,浑身浴血,他一刀砍翻一个试图啃咬自己脖子的同袍,声音嘶哑地冲着朱棣的方向嘶吼。
“怎么办!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朱棣一剑洞穿一个眼神涣散、却力大无穷的疯兵的咽喉,滚烫的血液溅了他满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焦急万分。
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但那魔音灌脑,让他颅骨内嗡嗡作响,连集中精神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是战争。
却又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战争。
敌人不在阵前,而在每个人的心里。刀剑能斩断敌人的脖颈,却斩不断心中滋生的魔念。
束手无策!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这位未来永乐大帝的心脏。
就在这支舰队即将被彻底拖入深渊的刹那。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被吓傻了的姚广孝,突然上前一步。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尊凭空出现的礁石,稳稳地挡在了朱棣身前。
“殿下!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晨钟暮鼓,瞬间压下了部分尖锐的魔音,让朱棣混乱的脑海为之一清。
朱棣猛地回头,看向这个神秘的僧人。
“大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