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雾之海,旗舰之上。
朱棣高高擎举着手中的火把。
烈焰在他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他的眉毛与发梢都烤得微微卷曲。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剧烈地颤抖、呻吟,那是龙骨在巨力挤压下,发出的最后悲鸣。
刺鼻的火油味、浓郁的血腥味、还有海水的咸腥,三者混合成一种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疯狂地灌入他的鼻腔,刺激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旁。
徐妙云紧紧咬着下唇,唇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那张沾染了硝烟与污渍的绝色脸庞上,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畏惧,唯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柄早已卷刃的长剑。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簇拥在他身后,准备与他共赴黄泉的将士们。
他们的铠甲残破,身上挂满了血污与碎肉,可他们的眼神,却在最初的恐惧与茫然之后,被一种名为“忠烈”的火焰彻底点燃。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
而此刻,能与燕王殿下一起,以身为饵,为大明舰队炸开一条生路,这是他们身为军人,最高的荣耀!
朱棣心中再无半分留恋,胸中只剩一片焚尽八荒的豪情。
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决绝,都灌注进了喉咙之中。
“大明威武!”
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吼,穿云裂石,压过了巨兽的嘶嚎,压过了船身的断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
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支决定着一切,承载着所有人最后希望与毁灭的火把,脱手而出,划出一道绝望而壮丽的橘红色弧线,朝着脚下那片被火油浸透,宛如黑色镜面般的甲板,坠落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声音不属于凡世,它并非通过空气与耳膜传播,而是更霸道,更直接,宛如一根无形的巨杵,直接敲打在每一个生物的灵魂深处!
旗舰之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僵直,脑中一片轰鸣。
紧接着,天空之中那浓得化不开,宛如实质的鬼雾,突然被一道光柱,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是一道怎样的光?
它无比璀璨,却不刺眼。
它无比神圣,带着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
它从九天之上的未知之处垂落,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厚重的雾海,将整片血腥、混乱、即将毁灭的战场,彻底笼罩!
然后,让所有人肝胆欲裂,毕生难忘,甚至连梦境中都不曾出现过的诡异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是缓慢,不是迟滞。
是绝对的,彻底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静止。
那翻滚咆哮,掀起数十丈高,试图将龙船彻底吞噬、拖入深渊的滔天巨浪,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浪头的尖端,那飞溅而出的无数水珠,就那么一颗颗悬停在空中,折射着那道神圣的金光,化作了一堵堵由亿万颗钻石组成的,晶莹剔透,蔚为壮观的“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