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那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叹，如同惊雷，炸响在泉州港的上空，也炸响在每一个大明将士的心头。
缩地成寸。
日行万里。
仙家法术。
这十二个字，化作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周明的脑海。他甚至来不及与汤和过多交接，便在第一时间，换上了最快的驿马，朝着应天府的方向，卷起一道滚滚烟尘。
星夜兼程。
人歇，马不歇。
沿途驿站的驿卒，只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只听到一声催命般的“八百里加急”，然后连人影都未看清，那道烟龙便已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数匹神骏的战马，活活跑死在了路上。
当周明浑身浴血，满面尘霜地冲回应天府时，整个人已经脱了形。他的嘴唇干裂，眼球布满血丝，盔甲的缝隙里塞满了泥土与草屑，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他不是在赶路。
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消息，尽快送到那个天下至尊的男人面前。
奉天殿。
紫禁城的权力中枢，大明帝国的心脏。
此刻，这里落针可闻。
周明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将自己在海上所经历的一切，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全部禀报给了龙椅上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他从舰队遭遇那头名为“利维坦”的深海妖魔开始说起。
他说起巨浪滔天，船毁人亡的惨烈。
他说起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悍不畏死地填补防线的决绝。
他说起在那绝望的尽头，神将自天穹金光中降临的无上震撼。
周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他描述着那言出法随的神威，如何一言斥退妖魔，一语平息风浪。
他描述着那凭空洞开，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空间之门，门后那片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怪陆离的神州世界。
他描述着那匪夷所思的血脉相认，燕王殿下，竟是神州帝国失落的皇子。
最后，他描述了那枚小小的玉符，如何带着整支庞大的舰队，在短短三天三夜之内，跨越了凡人需要数月才能走完的无尽汪洋。
整个禀报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周明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哑急切，到中途的颤抖敬畏，再到最后的干涩茫然。
而朱元璋，大明帝国的开创者，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皇帝，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之上。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坚硬得宛如万古不化的岩石。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不敢直视的虎目，深邃得宛如不见底的寒潭。
他彷彿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当周明说完最后一个字，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时，大殿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空气凝滞，光影停歇。
殿内侍立的太监和护卫，连呼吸都已停止，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狂乱的擂鼓声。
许久。
久到周明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跪到地老天荒。
龙椅上的那尊“石像”，才缓缓地，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那声音，沙哑，疲惫。
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不出喜，也听不出怒。
朱元璋遣散了所有人。
太子朱标走到殿中，张了张嘴，看着父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写满了担忧。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