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那句如同惊雷般的“立国基石”,其回音仿佛仍在厚重的墙壁间震荡。
歌巴乔夫眼中的狂热尚未褪去,他紧紧攥着那份计划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那份单薄的纸张,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钧。
伊洛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赞誉,或是国策理论家的桂冠,都未在他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这间办公室,越过了莫斯科的红墙,投向了那真正风暴将起的所在。
“伊洛夫主义”的宏伟蓝图,想要从纸面变为现实,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需要联盟国家银行的绝对、无条件配合。
那是帝国的金融心脏。
也是旧体系最顽固的堡垒。
当天下午,莫斯科的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
一辆黑色的吉尔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克里姆林宫,汇入车流。
车内,伊洛夫以歌巴乔夫最高经济顾问的身份,闭目养神。
坐在他身侧的普金,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身旁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
从克里姆林宫出来的那一刻起,普金就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来自领袖的授权,而是源自伊洛夫本身。
他平静得可怕。
仿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决定国家命运的金融中枢,而只是一个寻常的办事处。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普金的心跳无法平复。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那座号称苏熊金融心脏的宏伟建筑里打响。
联盟国家银行总部。
一栋用灰色花岗岩与厚重青铜构筑的古典主义堡垒,它矗立在莫斯科的金融区,散发着一种历经百年风雨、不容置喙的威严。
当伊洛夫和普金走下车时,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冰冷的、混杂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银行的负责人,帕夫洛夫,早已在自己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里等候。
这间办公室的奢华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政治局委员感到咋舌。
脚下是柔软到能吞噬掉所有声音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桌面上摆放着一套纯金的文具。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与陈年干邑的混合气息。
帕夫洛夫,一个年近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安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
看到伊洛夫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略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伊洛夫主任,欢迎。”
他的声音醇厚,带着长期发号施令者特有的从容。
他对伊洛夫这位年轻人表现出了足够的表面尊重,但那份从眼神深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却如同这房间里的雪茄味,浓郁得怎么也挥之不去。
“您的计划,我拜读了。”
帕夫洛夫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桌上那份计划书的复印件,仿佛在捻起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很有想法,很大胆。”
他靠回自己宽大的真皮座椅,身体深深陷了进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是,伊洛夫主任。”
他的语调一转,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教诲意味。
“金融是科学,不是政治口号。”
伊洛夫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他甚至没有在办公室里任何一件昂贵的陈设上停留哪怕一秒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瞬间打破了帕夫洛夫营造出的安逸气场,带来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帕夫洛夫行长。”
伊洛夫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