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的血色清洗,随着维克多·雅佐夫那声沉闷的倒地,暂时划上了句点。
财政部与国家银行内部盘根错节的叛国网络,在伊洛夫的铁腕之下被连根拔起。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以为自己能操纵帝国命运的大人物,连同他们在克里姆林宫深处的保护伞,都在这场风暴中被碾得粉碎。
莫斯科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恐惧混合的特殊气味。
然而,对于伊洛夫而言,这仅仅是外科手术的第一步。他切除的,是帝国肌体上一颗已经溃烂流脓、人人都能看见的毒瘤。
真正的病灶,那个导致整个国家经济陷入系统性瘫痪的“大脑中枢”,依然在顽固地运行着。
联盟国家计划委员会。
这个庞大、僵化、几乎与联盟同龄的机构,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没有提前通知。
没有任何官方预约。
第二天上午,莫斯科的天空阴沉压抑,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伊洛夫让司机德米特里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径直开向计委总部大楼。
德米特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车后座那个年轻人的平静,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风眼独有的死寂。
伏尔加在无数计委工作人员或惊愕、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丝毫减速。
它越过了访客停车区,无视了普通官员的车位,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大楼正门前,一个用黄线清晰标出、悬挂着冰冷金属“1号”标牌的专属车位上。
计委会长,保守派元老,亚历山大·马斯连科的专属车位。
这个动作,无异于一次赤裸裸的宣战。
“请待在车里,德米特里。”
伊洛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他吩咐了一句,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冷风灌入车内,德米特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伊洛夫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站定在计委这栋充满了旧时代气息的宏伟建筑前。
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的动作透着训练有素的警惕,试图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阻止这位陌生的年轻人再前进一步。
为首的安保队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严厉。
“这里是联盟重要部门,请出示你的证件,并说明你的来意!”
伊洛夫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些人,落在那栋象征着僵化与权威的大楼本身。
他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将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取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封皮。
他将它打开。
那是一份由歌巴乔夫亲笔签发的授权文件。
文件顶端,那枚象征着联盟最高权力的国徽印章,用最鲜艳的红色,烙印在洁白的纸上。在莫斯科这片灰暗的天空下,它散发出的光芒,足以灼伤每一个注视它的人。
联盟经济安全最高全权代表。
这几个字,仿佛拥有千钧的重量,压得安保队长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文件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前一秒还充满敌意与警惕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蜡一样的惨白。
“啪!”
他猛地并拢双脚,身体绷得笔直,向伊洛夫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围的安保人员被队长这剧烈的反应惊得不知所措,但也都本能地收起了所有的敌意,垂手肃立。
伊洛夫将文件缓缓合上,收回怀中。
他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通知马斯连科会长。”
他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安保队长。
“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看这些人一眼,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计委大楼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