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夫独自一人坐在马斯连科的办公室里。
这里是联盟经济的神经中枢，是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房间之一。
然而，空气中没有权力的味道，只有一股陈旧纸张与廉价雪茄混合后，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墙壁上，列宁与斯大林的画像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他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也注视着这个他们亲手缔造，如今却已老态龙钟的帝国。
一切都凝固在了几十年前。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封皮上印着“五年计划宏观调控报告”、“重工业资源分配方案”等字样。每一个标题都宏大到足以决定千万人的命运。
伊洛夫没有碰它们。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这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骨架，他要看的，是附着在骨架之上，真正掌控着这具庞大身躯的血肉与神经。
他闭上了双眼。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改变。
“帝王之眼”，启动。
视野不再是物理的，而是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直接触达了信息与权力的本质。
以这间办公室为中心，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线，瞬间向外延伸，构成了一幅庞大到令人心惊的权力网络图。
他首先调阅的，是计委最核心的人事档案。
那些储存在厚重文件柜里的卡片，那些沉睡在冰冷服务器中的数据，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全部化作了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节点。
每一个名字，每一份履历，每一次升迁，每一次调动，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巨网的核心。
马斯连科。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黑色的太阳，盘踞在整个网络的中央，所有最重要的丝线，都由他发出，或最终汇向他。
从国家重点项目的资源审批，到各大加盟共和国的经济规划。
从能源部门的部长，到地方工业基地的负责人。
所有关键的岗位，无一例外，都由一个个闪烁着同样光芒的节点所占据。
同学。
同乡。
曾经的下属。
下属的亲属。
门生故吏，盘根错节。
他们形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庞大既得利益集团。
这张巨网，覆盖了联盟经济的每一个角落。它精准地将最肥美的资源截留，输送给网络中的每一个节点，滋养着这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而那些不属于这张网的、新鲜的、有活力的想法与血液，则被毫不留情地排斥、挤压、直至彻底干涸。
这才是联盟经济彻底失去活力，对任何市场变化都反应迟钝的根本原因！
这不是一个国家计划委员会。
这是一个以马斯连科为国王的，名副其实的“独立王国”！
伊洛夫的意识中，代表着整个联盟经济运转的生命光芒，正被这张猩红色的寄生网络，一点一点地蚕食，变得黯淡，变得微弱。
再这样下去，不需要外敌，这个巨人自己就会因为严重的血栓与器官坏死而轰然倒塌。
必须手术。
一次高难度的、风险极大的心脏搭桥手术。
强行绕开这些已经坏死、堵塞的血管，为这颗衰老的心脏，重新注入能够让帝国再次奔跑的滚烫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