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凌啸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发……发不出来了?月例……真的发不出来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月例,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凌家维持家族体面的最后一根稻草。连族人的月例都发不出来,就意味着凌家已经穷到了极致,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消息一旦传开,凌家的名声只会更臭,族内的人心也会彻底涣散。
“是……是真的,家主。”凌忠低着头,不敢看凌啸天的眼睛,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还有……还有族内弟子的修炼资源……”
凌啸天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修炼资源怎么了?”
“以往供给内门弟子的丹药、灵石……现在……现在只能削减七成……”凌忠的声音细若蚊蚋,“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只能发放最低标准的十分之一……甚至有些基础的淬体丹,都快断供了……”
“什么?!”凌啸天如遭雷击,身体再次剧烈摇晃起来,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震惊与愤怒,“削减七成?十分之一?这……这让他们如何修炼?!内门弟子正是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期,削减七成资源,他们的修炼进度会大大受阻,甚至可能走火入魔!外门弟子只有十分之一的资源,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没办法啊家主!”凌忠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凌啸天连连磕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库房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可还是……还是凑不齐啊!再这样下去……族中弟子……怕是要散了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凌忠的话,他的话音刚落,账房外不远处的庭院里,就隐隐传来了弟子们的抱怨和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凭什么?这个月的灵石怎么又少了?上个月就已经减半了,这个月竟然只有这么一点!”一名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愤怒地嘶吼着。
“就是!丹药呢?说好的每月三枚凝气丹呢?这个月怎么只给了一枚?还都是最低品阶的!”另一名弟子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抱怨。
“还修炼个屁!家族都这样了,连修炼资源都保障不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我要退出凌家!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听说隔壁的赵家正在招收弟子,待遇比我们这里好十倍!”
“我也退出!跟着凌家,迟早要饿死!”
争吵声、抱怨声、怒骂声、还有要求退出家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针,狠狠扎在凌啸天的心上。他听着外面的喧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他知道,凌家的经济基础,已经彻底崩塌了!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千年大树,如今失去了养分的供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而这棵大树的根,也早已腐烂,再也支撑不起庞大的枝干。
人心散了,产业没了,钱财空了……凌家,是真的走到了末路。
与凌府的愁云惨淡、人心惶惶截然不同,天剑门后山的清心小筑内,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温暖祥和。
温暖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庭院中的摇篮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小溪潺潺流淌,水声清脆悦耳;金桂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几只彩色的蝴蝶在庭院中飞舞,偶尔落在摇篮边缘,又轻轻扇动翅膀飞走。
凌汐躺在柔软的摇篮里,嘴里叼着白玉奶嘴,胖乎乎的小身子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了平躺。她似乎感应到了凌府的窘迫,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换个舒服的姿势。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扫了一眼庭院中飞舞的蝴蝶,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眼角渗出几滴晶莹的生理性泪水。
“唔…老秃头家…穷得叮当响了…连饭都吃不上了吧…真可怜…”她奶声奶气地嘟囔着,声音软糯香甜,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在她看来,凌家的穷困潦倒,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不如一块甜甜的点心来得实在。
嘟囔完,她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被褥,将小脑袋埋进温暖的被窝里,白玉奶嘴依旧牢牢地叼在嘴里。小脚丫无意识地蹬了蹬,踢了踢盖在身上的小被子,然后便彻底安静下来。很快,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便再次响起,小家伙又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凌府的绝望与哀嚎,弟子的抱怨与离去,都与她无关。在这小小的清心小筑里,只有无尽的温暖与安宁,守护着她安稳入眠。
凌家的财政崩塌,早已是注定的结局。从凌远山勾结邪修的那一刻起,从凌家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为自己的灭亡埋下了伏笔。如今的穷困潦倒,不过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清河郡的风,依旧在吹。只是这风,吹散了凌家最后的希望,也宣告着一个千年世家的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