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后，暖意相依
楚暮苏醒已有三日，玄元静室里的压抑气息，早已被日渐浓郁的生机彻底驱散。往日里萦绕室内的淡淡药味，也渐渐被灵气的清润与晨光的暖意取代，连阵法运转的嗡鸣声，都变得愈发柔和，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他伤势渐愈的喜讯。
他的恢复速度，简直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宗门里最精通医术的孙长老，每日过来诊脉时，都忍不住捋着花白的胡须，啧啧称奇，嘴里反复念叨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不愧是罕见的剑心通明体，这般重的伤势，换做旁人，怕是半年都未必能下床，你竟三日便有这般起色，当真不凡！”
孙长老的赞叹绝非虚言。这三日里，楚暮体内的经脉裂伤愈合得极快，原本纵横交错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印记，再过些时日，便能彻底痊愈；而那曾经盘踞心脉、险些要了他性命的阴寒魔气，也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压制下，消散得几乎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藏在经脉角落，翻不起半点风浪。
如今的楚暮，早已不是三日前提不起半点力气的模样，虽依旧面色苍白，带着未脱的虚弱，却已能扶着床头，慢慢下地缓行。只是孙长老反复叮嘱，他此刻仍需静养，万万不可动武，也不可过度消耗灵力，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玄元静室依旧是他专属的疗养之地，只是相较于前七日的森严门禁，如今已是宽松了许多。宗门里的弟子们，得知他苏醒的消息后，都十分欢喜，每日都会轮流过来探望，有的送上精心炼制的补品，有的带来温和的疗伤丹药，还有的只是站在门口，轻声道一句“楚师兄保重”，便悄悄退去，生怕惊扰了他静养。
林玄更是每日必来，这位平日里沉稳寡言的师兄，话依旧不多，每次过来，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陪他待上片刻，或是递上一杯温好的汤药，或是简单叮嘱几句“按时服药”“切勿急躁”。但楚暮看得出来，林玄眉宇间的紧绷，随着他日渐好转，早已慢慢舒展，那份无声的陪伴，便是最实在、最温暖的宽慰，无需多言，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静室里时常热闹几分，却也总有一段固定的空档——每日午后，日头最暖、光线最柔的时候。
弟子们都知趣得很，深知楚暮需要静养，不会久留，到了这个时辰，便会纷纷起身告辞；孙长老忙着处理宗门里的杂务，也早已离去；林玄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会在午后之前离开。一时间，静室内外，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楚暮一人，靠着床头，望着窗外倾泻而入的一窗暖阳，伴着一室清润的灵气，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这样的安静，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就会听到“吱呀——”一声轻响，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力道，像是有人用小短腿，不太熟练却又格外任性地推开了木门。不用想，楚暮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抱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毛边的旧布娃娃，迈着哒哒的小短腿，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正是凌汐。
小姑娘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傲娇脸”，眉头微微扬起，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神目视前方，目不斜视，那模样，仿佛不是来探望病人，而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小帝姬，一脸“本帝姬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死没死”的傲娇模样，装得有模有样。
楚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心里惦记着，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爱又笨拙。
凌汐也刻意不看他，仿佛他只是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熟练地穿过室内，走到床边，弯腰搬过那个小小的脚踏凳——这张凳子，经过这几日的“专属使用”，几乎快要成为她的专座了，位置都不用刻意调整，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只见她小手抓着凳子的边缘，踮着脚尖，费了点小力气，把凳子搬到床边那个固定的位置，然后小手撑着凳面，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稳稳坐好，再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紧了紧，放在自己的膝上，小手轻轻拍了拍娃娃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没有一丝卡顿，看得楚暮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热闹瞬间褪去，静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清晰可闻；窗外的树枝上，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的，为这静谧增添了几分生机；还有就是两人一呼一吸的声音，平缓而柔和，交织在一起，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楚暮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锦枕，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温柔的流露。
今日的凌汐，穿了一身嫩鹅黄的衣裙，面料柔软，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碎花，跑动起来，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雀，格外可爱。她怀里的布娃娃，也被她细心地换上了一身小小的、同色系的小衣裳，虽不算精致，却看得出来，被她照顾得很好。
此刻，小姑娘正低着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膝上的布娃娃，小眉头微微蹙着，鼻尖微微皱起，一脸专注的模样，仿佛在研究什么天大的难题。仔细一看才知道，她竟是在抠布娃娃衣服上那颗掉了半边的扣子——那颗扣子小小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还掉了半边，顽固地粘在衣服上，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她的小手软软的，指尖轻轻抠着那颗扣子，时不时皱一下小眉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在和那颗顽固的扣子较劲，又像是在借着这份专注，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与不自在。毕竟，这是楚暮苏醒后，他们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独处，没有旁人打扰，只有彼此，还有一室的寂静，那份微妙的氛围，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也忍不住有些慌乱。
一缕乌黑柔软的碎发，从她的耳后滑落，垂在脸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遮住了她小小的半边脸颊，更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看着这一幕，楚暮的思绪，忽然飘回了昏迷时的那些朦胧片段。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刺骨，还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要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撕裂一般，绝望而无助。他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被困在这片黑暗之中，看不到一丝光亮，找不到一丝希望，只能任由痛苦与冰冷，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