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中，总有一缕温暖、纯净的气息，如约而至，从不缺席。那气息很淡，却很坚定，像是初春的暖阳，驱散了刺骨的冰冷；又像是幽谷里的甘泉，滋润了干涸的心灵，一次次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让他撑着一口气，没有彻底沉沦，没有放弃生的希望。
那时候的他，意识混沌，昏昏沉沉，只能下意识地追逐着那份温暖，却不知道，那份温暖，究竟来自何处，是谁，一直在他身边，默默守护着他。他无数次在混沌中猜想，却始终没有答案，只能将那份温暖，深深记在心底，当作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直到苏醒的那一刻，那惊鸿一瞥、仓皇逃窜的小小身影，带着几分慌乱，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闯入他的视线。而此刻，坐在床边，佯装专注、故作镇定的小小身影，与记忆中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悄然重叠，渐渐清晰。
原来是你，汐儿。
楚暮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眉宇间的清冷，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暖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变化。他没有戳破她的小伪装，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和那颗顽固的扣子较劲，看着她故作镇定、实则慌乱的小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静默，就这样持续着，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这沉默，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往，要么是凌汐一个人叽叽喳喳地吐槽，楚暮安静地听着；要么是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沉默中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的沉默，却像是被注入了不一样的气息，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微妙；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暖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甜甜的，软软的，像是裹了一层糖衣，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
凌汐抠了半天，那颗该死的扣子，依旧顽固地粘在布娃娃的衣服上，纹丝不动。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撅，皱着小眉头，愤愤地放弃了那颗扣子，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手，然后抬起头，准备喘口气，却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楚暮的目光。
那目光温柔而专注，带着几分笑意，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凌汐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暮，眼底满是茫然与慌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时间竟忘了反应，连小嘴都微微张着，可爱又笨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皱起小眉头，故作凶巴巴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硬生生打破了这份静谧：“看什么看！你脸上长花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一直盯着我看！”
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凶巴巴的，带着几分小傲娇，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底气，其实一点都不足，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连小手都忍不住攥紧了怀里的布娃娃，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楚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泛红的小脸，看着她故作凶巴巴、实则慌乱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勾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甚至谈不上是笑，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却足以驱散他身上所有的清冷，显得格外柔和，格外温柔。
这模样，对于向来清冷如冰、不苟言笑的楚暮而言，已是极为罕见的温柔，若是被宗门里的弟子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
“没长花。”他轻声开口，嗓音还有些未完全恢复的沙哑，却格外低沉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只是看看你。”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带着满满的温柔，直直地撞进凌汐的心底。
凌汐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再凶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小脸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敢再看楚暮的目光，一只小手紧紧抱着布娃娃，把布娃娃挡在自己的半边脸上，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尖，还有一小截泛红的脸颊，模样娇憨又可爱。她含糊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细若蚊蚋，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仔细听，才能隐约听出，像是“神经病”“莫名其妙”之类的碎碎念。
但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以往，她只要说完狠话，就会立刻跳下凳子，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儿地跑掉，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可这一次，她没有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抱着布娃娃，露出通红的耳尖，一动不动，任由那份微妙的暖意，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心底依旧很慌，可不知为何，她不想跑，不想离开，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这样沉默着，也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窗外，日头正好，温暖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倾泻而入，洒在地上，洒在温玉床上，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柔而耀眼。阳光落在凌汐泛红的脸颊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更添了几分娇憨；落在楚暮的脸上，驱散了他眼底最后的一丝虚弱，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暖意。
静室内，阵法的嗡鸣声依旧柔和，窗外的鸟鸣依旧清脆，两人一呼一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温柔而绵长。那份微妙的暖意，那份无声的陪伴，那份口是心非的温柔，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成为两人之间，最珍贵、最温柔的念想。
楚暮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凌汐依旧抱着布娃娃，别着脸，耳尖通红，却没有再逃跑。
阳光正好，暖意相依，这样的独处时光，安静而温柔，美好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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