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那天他回来得特别晚。
泥水里的青石板滑得像抹了油,他踩空时本能去扶墙,膝盖却磕在凸起的砖头上。
意识模糊前,他闻到股淡淡的艾草香——是林晚秋的银针袋味道。
再睁眼时,他躺在自己的木床上。
腿上敷着深绿色的草药,带着股清苦的凉。
桌上压着张字条,字迹和《针灸甲乙经》一样工整:湿邪入络,忌熬夜。他摸了摸腿上的药,还带着体温。
许大茂的匿名信是在第七天送来的。
厂纪检组的老周带着两个干事冲进四合院时,阎解飞正蹲在院门口修煤炉。有人举报你私藏外国书籍,传播资产阶级思想。老周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破木柜。
翻了半个钟头,除了《马克思恩格斯论科学技术》的手抄本,就剩几本磨破边的《金属材料学》。
老周挠着后颈:小阎,这...这信上说的资本论是?
是《控制论初步》。阎解飞从枕头下抽出本书,翻到扉页,您看,人民邮电出版社1963年版。他又递过一本厚册子,这是我整理的《我国近五年科技政策汇编》,每一条都标了出处。
老周翻了两页,耳尖渐渐发红。
这时门被推开条缝,林晚秋的声音像片落在他肩头的雪:那信我截了半截。她摊开手,半张皱巴巴的信纸还沾着浆糊,许大茂在邮局投信时,被我碰掉了。
老周走后,阎解飞在院角堵住许大茂。
对方缩着脖子要跑,他却只是笑:大茂哥,下回使绊子,先查查政策文件。许大茂的脸白得像墙皮,转身时撞翻了煤筐,黑煤灰撒了满地。
月末总结大会在厂礼堂开。
阎解飞站在最后排,看厂长举着优化方案的复印件:青年知识分子的智慧力量,就是咱厂的未来!掌声如雷时,他悄悄退到后台。
缝纫厂门口的路灯昏黄如豆。
林晚秋立在灯影里,肩头落着细雪。
她递过一只红漆小木盒,打开是枚乌金针,针尾雕着朵极小的梅花:家传之物,赠有缘人。
阎解飞接过时,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
他喉结动了动:下次别一个人去盯梢,危险。
林晚秋的背影顿了顿,雪落在她发间,像落进深潭的星子。
她没回头,声音却比雪还轻:我知道你总会看见。
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掌心的针盒暖得发烫。
视网膜上淡金色光带跳动——知识点369,体内有热流顺着血管奔涌,像春天的河冰在开裂。
回四合院时,三大爷正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
见他进来,老头忙站起身,搓了搓冻红的手,欲言又止:解飞啊...明儿晚饭后,咱院里开个小会...他的目光扫过阎解飞怀里的木盒,又迅速垂下,为你前程着想。
阎解飞应了声,脚步未停。
可他知道,石墩下被踩碎的雪粒里,藏着某种即将破土的东西——像春芽,也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