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的烟杆当啷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碰翻了茶碗,褐色的茶渍在桌布上晕开,像团化不开的墨。你...你不孝!他颤着手指向阎解飞,不懂规矩!
你们怕的不是我考不上。阎解飞站起身,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是怕我考上之后,再也不会听你们的话。
满屋子突然静得能听见煤炉里炭块崩裂的轻响。
秦淮茹的手帕掉在地上,她却没去捡;许大茂的手还举在半空,像被定住了似的;聋老太太的拐棍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半天没落下。
散会时已过了九点。
北风卷着雪粒子拍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傻柱蹲在院门口抽旱烟,见阎解飞出来,把烟头往雪里一按,转身跑回食堂。
不多会儿,他端着个蓝边大碗回来,碗里的炸酱面还冒着热气,面上堆着焯过水的豆芽菜和黄瓜丝:哥,我不懂那些数,但我信你。
你要真考上,我给你办三桌流水席!他把碗往窗台上一放,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煤筐,黑煤灰撒了满地,却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晚秋没跟着众人走。
她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影子被雪光拉得老长。
等最后一盏灯熄灭,三个醉醺醺的身影从胡同口晃过来,手里提着半桶煤渣。
为首的瘦子搓了搓手,正要往阎家门槛上泼,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疼!
疼疼疼!瘦子杀猪似的叫起来。
林晚秋两指捏着他腕骨,稍微一用力,煤桶哐当掉在地上。
她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枚乌金针,针尾的小梅花在雪光里闪了闪,轻轻别在瘦子衣领上:下次再碰他东西,扎的就不是衣领了。
瘦子连滚带爬跑远了。
林晚秋抬头望了望阎家窗户,见灯影里有个身影在伏案写什么,这才转身离开。
她走过老槐树时,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正落在她发间,像落进深潭的星子。
深夜,阎解飞坐在煤炉前。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翻开白天的笔记本,指尖划过每一道折线、每一个批注,突然觉得脑子清明得反常——白天众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许大茂冷笑时左边嘴角先翘的细节,都像被放进了抽屈里,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视网膜上淡金色光带突然暴涨。
他感觉有热流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春河破冰时的融水,所过之处连指尖都泛起暖意。
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轰鸣:知识点累计402,解锁记忆分层管理:信息按重要性自动分类存储,提取速度提升三倍,夜间潜意识持续整理知识结构。
他猛然抬头,窗外雪光正好映在玻璃上。
恍惚间,他看见林晚秋的身影掠过屋檐,唇角似乎挂着极淡的笑意。
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却只剩一片素白的雪。
后半夜起了风。
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
阎解飞合眼小憩,迷迷糊糊间听见院外传来铁丝摩擦的嘶啦声,还有碎玻璃落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明天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呢。
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时,阎解飞揉着眼睛去推门。
手刚碰到门闩,就觉出不对劲儿——门闩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使了挺大劲才拉开条缝。
雪地上,一截发亮的铁丝从门缝里探出来,像条冻僵的蛇。
门槛下,细碎的玻璃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撒了把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