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飞的手指在门闩上顿了顿。
晨雾裹着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他哈出的白气刚飘起半寸就散了。
昨夜后半夜那阵细碎响动终于有了答案——铁丝缠死的门闩像条冻僵的蛇,在他掌心硌出红印;门槛下的碎玻璃沾着未化的雪水,每一粒都折射着冷光,像有人把怨气磨成了粉撒在这里。
他蹲下身,指节抵着青砖慢慢凑近。
碎玻璃边缘沾着暗褐色泥印,形状像只胶鞋的前掌——和许大茂常穿的那双黑胶鞋纹路相似。
铁丝末端有新鲜的划痕,应该是用老虎钳硬绞断的。
“好手段。”他低笑一声,声音裹在晨雾里散得很轻。
帆布包被他搁在脚边,取出从工厂宣传科借来的海鸥相机时,金属外壳冰得他指尖发疼。
镜头对准门闩时,他特意调整角度,让铁丝缠绕的方式、泥印的位置都清晰落在取景框里。
“咔嚓”“咔嚓”连按三下,胶卷转动的轻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碎玻璃被他用旧报纸小心收进小纸袋,连带着半块沾泥的砖屑。
等他直起腰时,后颈已经被寒气浸得发木。
抬头望了眼院墙上的霜花,他把相机揣进怀里,帆布包的搭扣扣得死紧——该去会会刘警官了。
派出所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滋滋”响着冒白汽。
刘海中刚泡了碗高沫茶,茶叶末子还浮在水面上,就见阎解飞掀开门帘进来。
警服袖口沾着的水珠在地上洇出小水洼,他把纸袋和相机搁在桌上时,玻璃渣子碰出细碎的响。
“刘警官。”阎解飞指节敲了敲照片——他早让宣传科老张加急洗了出来,“上回窗户被泼煤渣,前天门环被涂粪,今儿门锁铁丝、门槛碎玻璃。您看这泥印,和许大茂胶鞋的纹路是不是对得上?”
刘海中的茶碗“当”地磕在桌上。
上回阎解飞拿着匿名信的笔记鉴定来找他时,也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当时他还想敷衍说“邻里小矛盾”,结果阎解飞直接把信复印件送到了分局信访科,闹得所长把他叫去训了半小时。
“小阎啊,这事儿得讲究证据。”他扯了扯领口,目光却往照片上挪——泥印的纹路、铁丝的绞痕、碎玻璃的分布,拍得比他出警时记的笔录还清楚。
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再观察观察”的话来。
“我懂。”阎解飞把纸袋推过去,“这是物证,照片底版在厂保卫科备份了。您说,这种连续破坏私人财物的,是不是该立案?”
刘海中额头冒出细汗。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他望着阎解飞平静的眼睛,突然想起所长说过的话:“现在上边强调要保护青年学习积极性,你可别犯糊涂。”
“我这就去核实。”他抓起帽子往头上扣,警服扣子扣错了两颗也没察觉,“许大茂要是真干了,我肯定按规矩办!”
阎解飞离开派出所时,阳光刚爬上青瓦。
他没直接去厂子里,绕到副食店买了块桃酥——傻柱今早该在食堂蒸包子,得给他带点甜的。
下午的四合院像炸开了锅。
张婶端着菜盆跟王新怀说:“昨儿后半夜我起夜,瞅见许大茂从西墙根儿溜过去,怀里还揣着个铁盒子!”王新怀推眼镜的手顿了顿:“怪不得今早傻柱说,他在公共厕所听见许大茂骂‘不让读书就让他住不成房’。”
这话传到傻柱耳朵里时,他刚给车间师傅们打完饭。
大铁勺“当啷”扔在案台上,他抄起半瓶二锅头就往许大茂家闯——许大茂正蹲在院里修半导体,见他红着眼睛冲过来,吓得往后直退。
“老许!”傻柱酒气喷得他满脸,“咱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你整这些下三滥的?解飞想考大学怎么了?你儿子学英语那会儿,我可没说过一句不是!”
许大茂被推得撞在水缸上,半导体“啪”地摔在地上。
他涨红了脸要扑过去,却被贾东旭从后边抱住腰:“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院外老槐树上,林晚秋缩在枝桠间。
她穿了身洗得发白的黑布衫,发辫用青布条扎着,怀里的海鸥相机“咔嚓”一声——许大茂翻墙的身影、怀里的铁盒子、墙角的胶鞋印,全被收进了镜头。
风卷着她的衣角,她却像块磐石似的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