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陈平,对吧?”
声音不高,带着糖锅里的焦香,轻轻落在孩子耳廓。
陈平攥紧琥珀糖,指缝被硬糖硌得发白,却不敢松。他点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未擦的土灰,随着呼吸轻颤,像草叶上欲坠的晨露。
老汉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替他抹掉那星灰,顺手抚过他额前碎发,掌背青筋盘错,却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什么。
“陈平,”兰达又叫一声,这回加了点温,“从今日起,你这名字前面,得加上‘元师’二字。”
孩子眼眶一热,泪没来得及滚,就被风收走。
“几岁?”
“七岁。”声音细,却像柳条抽芽,带着一点倔强的脆。
老汉眉心微皱,褶里挤出叹息:“一般六岁便该觉醒,你耽搁了一年。”他抬手,指背蹭过孩子肩胛,那里鞭痕未合,血痂翻卷如干裂的河。
兰达从怀里摸出两枚青阳丹,豆大,丹衣裹着青金纹,像凝缩的春叶。一枚按进陈平汗湿的掌心,另一枚塞进李敏指缝——那手仍抖,指节勒着旧草痕。
“过几日,等你娘能下床,来兰村找我。”
老汉声音低而稳,像远钟撞夜,“为师亲自主持武魂觉醒,把这迟来的一年,连本带息讨回来。”
丹香微苦,混着糖锅的焦甜,一并钻进风里,飘到众人鼻尖,惊得他们呼吸都轻了。
“谢谢师父。”陈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仿佛那两个字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他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露水洗过的星,映出兰达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李敏也跟着跪下,裙摆扫起一片尘土,她哽咽着,却努力把声音压得很低:“平儿他师父,您这是……”话没说完,就被兰达抬手打断。
“叫平儿快起来。”老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和,他俯身,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陈平肩头,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兰达的弟子,师徒之间,何来谢字?”
陈平被兰达扶起,那枯瘦的手掌虽轻,却像山峰压在肩头,让他脊背不自觉挺直。
他抬头,看见师父眉间那道深褶,像是岁月刻下的山川,藏着风雨也藏着温柔。
李敏也起身,裙摆上的尘土被风轻轻吹散,她的眼眶红得像刚摘的柿子,却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光。
兰达松开手,转身看向人群,那目光扫过,人群里嘈杂声瞬间敛去,连风都似乎安静下来。
他轻咳一声,嗓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威严:“今日之事,传出去也无妨。这孩子是我兰达的弟子,日后若有谁敢再为难他母子,便是与我兰村为敌。”声音虽不高,却像铜锣在人心底敲响,震得众人脊背发凉。
人群里,叶武的脸色愈发青白,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却不敢再抬头。
陈艳低着头,银镯子在腕间冰凉,她咬着唇,不敢看李敏母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