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油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这个吃了几个月粗粮黑面馍的知识分子，胃里不受控制地翻搅起来。
只见驻地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士兵们三五成群，人手一个黄澄澄的军用素罐头，正用刺刀或者手指，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吃得满嘴流油。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洋溢在每一张黝黑的脸上。
这不是一支残部应有的颓废。
这士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打了胜仗的八路军主力团，还要高昂！
再往里走，赵刚的瞳孔，再一次收缩。
操场上，一排排崭新的步枪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中正式！”
赵刚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国府德械师才有的标配！
五百支！整整五百支！枪身上还带着崭新的枪油气味，被分发到一个个老兵的手中。那些老兵，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就像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哪里是扩编？这他妈是换装！
赵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轰！轰！轰！”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训练场传来，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零星的炮击。
那是齐射！是只有炮兵阵地才能形成的、覆盖式的炮火轰鸣！
赵刚机械地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
训练场上，一字排开的十二门锃光瓦亮的小钢炮，正昂着炮口，炮手们在军官的口令下，进行着整齐划一的装填、测距、发射演练。
那是迫击炮！
十二门！
赵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知道，寻常一个团，能有两三门迫击炮，都算是宝贝疙瘩了。孔捷的独立团，家底他清楚，只有两门！
现在，这里有十二门！这意味着，李云龙从黑云寨的宝库里，掏出了整整十门迫击炮！
一个炮营！一个加强炮营的火力！
赵刚的目光有些呆滞，他看着那些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山头，炸开一团团的烟尘和火光。那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仿佛不是在打靶，而是在向他这个新来的政委示威。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另一边的训练场上。
李云龙正赤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他的面前，站着五十名眼神锐利、气息彪悍的精锐士兵。
“都给老子看好了！”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炸雷。
“小鬼子的拼刺刀，讲究的是一往无前！但那是蠢货！咱们的格斗，就一个字——狠！”
他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一名陪练士兵的突刺，手臂如同铁钳般锁住对方的脖子，膝盖狠狠向上一顶！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锁喉！插眼！踢裆！用你的牙，用你的拳头，用你能用上的一切！记住，战场上没有规矩，活下来就是唯一的规矩！”
李云龙正在教授的，根本不是八路军制式的格斗技巧。那是一种融合了现代军迷才懂的关节技、以色列格斗术和最原始街头斗殴的致命杀人术！
这就是他口中的“拳头”部队？
独立团侦察排！
特战队的雏形！
赵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杀气腾腾的一切。
看着那些比国府军精锐师还要阔绰的装备。
听着那震耳欲聋、奢侈到极点的炮火声。
感受着那股混杂着肉香、枪油味和硝烟味的、令人血脉贲张的空气。
他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感觉自己胸中那些准备用来“改造”这支部队的万丈豪情，那些在延城课堂上学到的革命理论，在眼前这支拥有超强火力和先进战术理念的“异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这个政委的“思想改造”工作……
恐怕，要从如何消化这“富得流油”的家底开始做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