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那个喧嚣的脑内聊天室此刻安静得像是个空荡荡的坟墓。
林渊坐起身,没有开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顺着脚心钻上来,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玻璃房。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那是系统为了配合“安抚模式”自动推送到他手机上的消息聚合。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提示,只有六条简短的语音留言,时间戳整整齐齐地显示为凌晨三点——也就是此刻。
林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点开了秦语冰的那条。
“根据多巴胺受体分析,这种程度的深度依恋并无病理风险。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可以依赖我们,这是健康的。”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少了几分手术刀般的锋利。
接着是苏清浅,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家庭结构模型演算完毕,稳定性已达最优解。在这个家里,你不需要再去算计什么得失比,这笔投资,永远是正收益。”
林渊一条条听下去,直到点开最后那条柳如烟的语音。
那个平日里只会谈论枪械口径和杀人技法的女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风:“刚才看监控回放,你睡着的时候,睫毛抖得像要飞走似的……做噩梦了吗?别怕,这一片区的狙击点我都排查过了,没人能伤到你。睡吧。”
林渊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那并不真实的“育婴房”,这一次,他没有吐槽那是违建,也没有嘲笑她们的小题大做。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说不出一句刻薄的话来。
“系统。”
他在心里轻声唤道。
“在。”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能……把她们刚才这几条声音,存成闹铃吗?”
“……已保存至‘核心珍藏’文件夹。此时此刻,建议宿主不要进行气运掠夺操作,因为您的‘反派值’正在急速下降。”
“闭嘴。”
次日清晨。
星火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林渊坐在主位上,眼底两团浓重的乌青连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都遮不住。
他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强撑着精神听着市场部总监那一如既往枯燥的汇报。
“关于下季度的市场占有率,我们预计……”
“行了,下一页。”林渊不耐烦地打断,“直接看风险评估。”
负责投影的小助理手一抖,按下了切页键。
原本应该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张风格极其粉嫩、甚至带着点手绘涂鸦风的PPT首页。
标题用那种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心渊计划”情感安全白皮书(绝密版)》。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附注:“经家庭伦理委员会(即我们六人)连夜评估,父亲心理接纳度已达临界值,建议启动真实互动预演。——爱你的老婆们。”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屏幕,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林渊。
有人震惊,有人憋笑,还有人一脸“我懂了原来这就是大佬的情趣”的恍然大悟。
林渊感觉自己脸上的那层反派面具正在片片碎裂。
他扶住额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预演?预演什么?难不成让我当众表演换尿布吗?!】
还没等他在心里咆哮完,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反派版)”的六人共享群弹出了一条置顶新消息。
那是今天的强制性日常任务,发布人赫然是那个平时最古板的苏清浅:
“今日互动任务:请在十分钟内,主动对着空气询问一句:‘孩子今天乖吗?’。不完成将触发全公司的广播喊话惩罚。”
而与此同时,在会议室最后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作为技术顾问列席的苏婉柔,正悄悄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一行代码显示:“梦境数据回收进程……已关闭”。
她抬起头,透过镜片,给了林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休时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林渊像个做贼的一样,先是检查了三遍门锁,又拉上了百叶窗,最后才拿着手机,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咽了一口唾沫。
这太羞耻了。
这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但一想到那个“全公司广播喊话”的社死惩罚,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开了共享群的语音键。
“那个……”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对着那团虚无的空气,用一种像是再跟杀父仇人谈判的僵硬语调,干巴巴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