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今天乖吗?”
这句话刚一落地,林渊就感觉自己像是那种第一次去岳父家送礼,结果一脚踩在看门狗尾巴上的愣头青。
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并没有预想中的回答。
他推开玻璃房那扇沉重的防弹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电子元件烧焦味和高档香薰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空荡荡的玻璃房中央,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仪正发出嗡嗡的过载声。
空气中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婴儿影像——那是“心渊”,那个由这群女人用无数代码和数据堆砌出来的完美幻影。
画面里的“心渊”正在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每三秒眨一次眼,每五秒挥一次手。
“太假了。”
一声冷哼从角落传来。
秦语冰穿着那身平时绝不会离开实验室的防静电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工业剪线钳。
她没看林渊,而是死死盯着那团还在循环播放的虚影,眼眶红得像是熬了三个通宵。
“这种只会按照预设脚本哭笑的代码,根本配不上我们的恐惧。”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钳子狠狠挥下。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物理切断主板电源的声音。
全息影像剧烈抖动了一下,那张完美的笑脸扭曲成一团乱码,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语冰,你疯了?那是你们熬了半个月的……”林渊下意识想冲过去。
“是替身。”秦语冰转过身,脚边是一堆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散发着焦糊味的硬盘残骸。
火苗在旁边的铁桶里跳动,映得她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多了一层惊心动魄的决绝,“从你刚才问出‘乖吗’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不再需要替身了。”
林渊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那一桶正在燃烧的价值连城的数据,心里那个一直疯狂报警的“反派理智”突然哑火了。
【烧了?
为了我一句尴尬到抠脚的问候,就把这唯一的缓冲带给烧了?
这也太……败家了吧?】
还没等他把这股子肉疼劲儿缓过去,一份厚重的文件就横在了他面前。
苏清浅站在光影交界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既然虚拟资产清零,那就来算算实体账。”
她递过来的是一份《林氏家族情感资产清算报告(草案)》。
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火光下闪得林渊眼晕。
他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指都僵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财产分割协议。
每一行字都像是在用手术刀解剖这段荒诞的关系。
“资产项:林渊的三次挺身而出(估值:无法量化)。”
“负债项:苏婉柔六年的暗恋折旧、柳如烟十三次挡枪的溢价、全员N次心碎减值准备……”
林渊的视线快速扫向最底部的“资产负债表”。
在右侧那栏最核心的“所有者权益”里,原本应该填数字的地方,被苏清浅用那支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钢笔,狠狠写下了一个数学符号:
“林渊本人,估值:∞(无穷大)。”
“这报表不合规吧?”林渊喉咙发干,试图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来掩饰心跳的过速,“哪有审计师把老板估值成无穷大的?这属于严重的财务造假,会被证监会请去喝茶的。”
“别想逃。”苏清浅把文件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早的股价,“这次的审计师,是你自己。借贷必相等,既然我们的投入已经无法撤销,你就得用你的一辈子来平账。”
林渊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呼唤系统。
这种时候,只有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能给他一点安全感,让他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什么高等级的幻术。
“系统!扫描当前场景真实度!这帮女人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致幻剂?”
脑海里一片死寂。
没有那个熟悉的“叮”声,也没有半透明的蓝色弹窗。
只有一片像是老旧电视机雪花屏一样的“沙沙”声。
“别喊了。”
苏婉柔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她手里捏着一个只有U盘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屏蔽器’。我刚刚切断了你和那个所谓的‘系统’之间的神经链接。”她走到林渊面前,抬头看着他,那双平时只盯着屏幕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林渊慌乱的脸,“只有三分钟。但这三分钟里,没有任务,没有奖励,也没有那些该死的反派人设。”
“足够你说一句真话了。”
林渊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没了系统的提示,没了那些预设的台词,他突然发现自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到底谁……”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是在吞炭,“到底谁……是真的有了?”
话音未落。
原本分散在玻璃房各处的六个身影,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遍一样,同时抬起了手。
她们的掌心,齐齐按在了各自的小腹上。
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诡异地同步。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千军万马都要可怕。
林渊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吧?全员恶人就算了,现在要搞全员孕妇?!
这概率学是被你们这帮女主角给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