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的阳光并没有给这座号称S市“在此读书,非富即贵”的青梧蒙学堂带来多少暖意,反倒是因为周围那几棵这就几百年历史、枝叶繁茂得像鬼影一样的老槐树,平添了几分阴森。
林渊站在那块写着“新生家长需陪读体验”的红木立牌前,扯了扯领带,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步入刑场的死刑犯。
【陪读?
这种连叶天那种龙傲天都没资格进的地方,居然搞这种亲民活动?
而且,为什么安静得像是个坟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并没有预想中严肃的面试官,也没有拿着教鞭的老学究。
视线所及,只有六张课桌,排成了一个诡异的半圆形,死死围住讲台。
而坐在课桌后的,是六个扎着冲天羊角辫、背着印有“小猪佩奇”图案书包的……“小女孩”。
林渊的脚刚跨进门槛,还没落地,那六个身影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
“爸爸好!”
这一声喊得那是气壮山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林渊那只跨进门槛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整个人差点当场裂开。
这就是所谓的“蒙学”?
他定睛一看,这些“小女孩”脸上都戴着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的硅胶娃娃面具,笑得僵硬又诡异。
但那身形,那熟悉的香水味,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坐在左手边第一个的那个“小萝莉”,头顶的假发套明显戴歪了,露出了一缕标志性的波浪卷发。
她透过面具那两个黑窟窿,冲着林渊做了个极其油腻的Wink。
夏晚星的声音从面具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公关总监特有的理直气壮:“别这种表情。舆情组的数据模型显示,当‘霸道总裁’遇到‘幼崽攻势’时,心防崩溃率高达99.9%,萌系转化率提升300%。”
【萌系?
你们管这叫萌系?
这分明是恐怖片片场好吗!午夜凶铃都没你们这么吓人!】
林渊刚想转身逃跑,讲台上一根黑色的教鞭带着破风声,“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了桌面上。
讲台上站着的并不是什么慈祥的女教师,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柳如烟。
她没戴面具,只是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那根与其说是教鞭,不如说更像是一根伪装成教鞭的钛合金甩棍。
“这位家长,上课迟到三十秒。”柳如烟抬手看了一眼那块军用战术手表,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作为惩罚,今天的‘亲情拼图’环节,你必须盲拼。”
没等林渊抗议,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就被强行塞进了他手里。
“开始。”
林渊被迫坐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矮小的特制家长椅上,膝盖憋屈地顶着下巴。
他随手拿起一块碎片,本以为会是些什么“全家福”或者“小鸭子”之类的温馨图案。
但这拼图的质感……怎么摸起来像是某种高精度的相纸?
他把碎片翻过来,瞳孔瞬间地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碎片,画面一角,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那是四岁的他。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苏婉柔,摄于你四岁那年老家后院。
备注:那时候我就想把你偷回家养了。
【卧槽?
四岁?苏婉柔那时候不应该在国外治病吗?
这特么是穿越时空的跟踪狂啊!】
林渊手一抖,差点把碎片扔出去。他又哆哆嗦嗦地拿起第二块。
那是他高考填志愿的背影。
背面写着:秦语冰。
备注:七岁那年偷偷改了你的第一志愿,不然你怎么会留在本市读大学?
不用谢,算法匹配你是我的最优解。
第三块,是他第一次玩网游被盗号的截图。
背面是楚月瑶狂放的字迹:十三岁黑进你账号删了那个网恋对象的几万字情书。
老娘都没给你写过情书,那狐狸精凭什么?
林渊越拼越心惊,越拼冷汗越多。
这哪里是拼图?
这分明就是这群女人编织的一张天罗地网,从他穿开裆裤开始,就把他的人生活生生裹挟在了她们的剧本里。
原来原著里那些所谓的“倒霉”和“巧合”,背后全是这帮女人的黑手!
直到最后一块拼图。
那是一块纯白的缺口,位于拼图的最中心。
楚月瑶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耳边,那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声音却低得像是一句咒语:“这块空白,等你亲手填。是画个牢笼把自己关进去,还是画个家把我们圈起来……林渊,你自己选。”
林渊捏着那块空白的卡纸,指尖发白。
“叮铃铃——”
诡异的下课铃声救了他一命。
“茶歇时间。”苏清浅依然戴着那个滑稽的面具,但端盘子的姿势却优雅得像是正在主持一场跨国并购案的签约仪式。
一只插着蜡烛的纸杯蛋糕被推到了林渊面前。
“许个愿吧,爸爸。”苏清浅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林渊看着那根在风中摇曳的蜡烛,鬼使神差地吹了一口气。
烛火熄灭的瞬间,苏清浅递给他一把精致的银餐刀:“切开看看,这是我们给孩子准备的第一份‘嫁妆’。”
林渊切开蛋糕。没有奶油流心,也没有水果夹层。
蛋糕胚被挖空了,里面塞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微型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他这个商业巨鳄都愣了一下。
《林心渊未来教育及成长全周期信托基金首期注资确认书》。
金额一栏:6.66亿。
资金来源:六人私人小金库变现。
而在备注栏里,没有任何商业条款,只有六个用不同笔迹画的歪歪扭扭的爱心,以及一行小字:“不论真假,不论生死,此基金不可撤销。”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可撤销?
你们疯了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几根验孕棒是假的,或者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这六个亿不就打水漂了?
这比上市公司的财报做得还精致,却用来赌一个未知的谎言?】
他猛地抬头,想要嘲讽两句这帮败家娘们。
却看见那几个戴着滑稽面具的脑袋正低垂着,面具下缘,几滴晶莹的液体正无声地滑落,把那个“小猪佩奇”的下巴都洇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