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哭。
无声的,压抑的,却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的哭。
林渊那句到了嘴边的毒舌吐槽,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礼成。”
柳如烟突然冷冷地喊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煽情。
周围的场景突然像舞台换景一样迅速变幻。
课桌被撤去,那几棵老槐树后,隐约露出了一座古色古香的祠堂一角。
六个女人动作利落地扯掉了身上的伪装,假发、书包、面具被扔在一边。
再次转身面对林渊时,她们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本厚重的线装书。
那是族谱。
楚月瑶走在最前面,神色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她径直走到祠堂门口的香案前,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余五人紧随其后,跪成一排。
“林家列祖列宗在上。”楚月瑶的声音不再有半点平日的刁蛮,清亮而坚定,“今日,林氏第一百零八代孙媳,代夫祈福。求麟儿落地,求血脉延绵。”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风中凌乱的林渊,双手捧起一支沾饱了墨汁的毛笔。
“按古礼,孩子未生,名先定。名字定了,魂就有处去了。”她的眼神灼灼,像是要把林渊烧穿,“赐名吧。”
宣纸铺开在香案上,白得刺眼。
林渊接过笔,手腕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特么是写名字吗?
这是在画押!
这是在向这该死的世界规则承认,他这个大反派,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家。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乌黑。
他迟迟落不下笔。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夏晚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的手很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他的手,在宣纸上缓缓落下。
一撇,一捺。
林渊。
不,不是林渊。
笔锋一转,最后落在纸上的,是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林安。
“取我们六人名字的谐音,也取你最缺的一样东西。”夏晚星在他耳边轻声说,“平安。我们不求他成龙成凤,只要他替你……平平安安。”
林渊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眼眶发酸。
【平安……
我一个反派,满手算计,满身因果。
你们却求我平安?】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要把这荒诞的一上午彻底冲刷干净。
“车在外面。”柳如烟撑开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油纸伞。
那是把很大的伞,但在七个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六个女人簇拥着林渊往外走,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外侧挤,试图用自己的肩膀为中间那个男人挡住风雨。
“咔嚓。”
脆弱的伞骨终究承受不住这狂风骤雨的摧残,直接断裂开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所有人。
苏婉柔本来身体就弱,被这冷雨一激,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瞬间煞白。
林渊几乎是本能地、没有任何思考地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带着体温的外套,一把罩在了苏婉柔的肩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要是感冒了,回头又要赖着让我熬夜煮姜茶,烦死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嘀咕着,试图用这种不耐烦来掩饰刚才那下意识的举动。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其余五个女人看着那一幕,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众人狼狈地钻进那辆加长保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林渊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想开口让司机开车。
车载广播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切换了频道。
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沙沙声后,一段并不专业的、甚至有些跑调的合唱从昂贵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
“HowIwonderwhatyouare……”
那是六个女人的声音。
没有伴奏,只有清唱。
有的声音在笑,有的声音在跑调,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背景音。
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小字:
“录音时间:今晨05:00”
“录音地点:林宅厨房”
林渊靠在椅背上,听着这首幼稚得可笑的儿歌。
脑海中浮现出凌晨五点,这群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们,挤在厨房里,一边手忙脚乱地做着那个难吃的蛋糕,一边对着手机傻笑着录这首歌的画面。
【一群……傻子。】
他闭上眼,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又正在一点点重组。
就在这时,那个沉寂了一上午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幽幽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核心防御机制出现重大裂痕。】
【隐藏任务‘生命萌芽’进度更新:37%】
【友情提示:宿主,您的西装……还在苏婉柔身上。
那口袋里,好像装着您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