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天光还带着冷冽的青灰色,林渊整个人就被一股刺鼻且古怪的香气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一只黄铜脸盆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发出嗡鸣。
水面上晃荡着浓绿色的液体,几颗硕大的红枣像溺水的浮标,在密密麻麻的艾草叶尖里打转。
林渊还没来得及对这盆“黑暗汤药”发表意见,两只手就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乱动,这是从药王庙求来的洗尘方子。”楚月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虽然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温热的艾草水顺着发丝流进脖颈,有些痒。
林渊索性闭上眼,任由楚月瑶像搓洗年猪一样在他的头皮上发力。
“洗去晦气,好接福气。”楚月瑶低声呢喃,指尖揉搓的节奏竟然带上了一种神圣的律动。
林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福气?
这分明是想把他的大脑皮层也洗成她们喜欢的形状。
就在他准备假寐到底时,耳边捕捉到了压得很低的私语声。
“东区民政局的系统已经通过物理断网锁死了,我顺便在他们服务器里种了个自毁逻辑。”那是苏婉柔的声音,隔着水声听起来有些失真,“除非我手动解锁,否则全市的预约档期最快也得排到明年春天。晚星姐,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围炉造证’。”
“做得好。”夏晚星的声音冷静如常,“但这只是第一步。”
林渊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穿过晃动的水面。
在铜盆底部,艾草的缝隙间,竟然沉着六枚银色的U盘。
透过折射的水光,他清晰地捕捉到了U盘侧面贴着的细小标签,那是苏婉柔标志性的像素体小字:【婚姻登记备份数据(底层逻辑修改版)】。
这帮女人,连民政局的后门都给焊死了。
一个小时后,林氏宗祠。
青砖地被晨露浸得阴冷,六位丈母娘此刻卸下了昨晚的慈祥。
她们每人手里拎着一把尚未开刃的桃木剑,穿着统一的深紫色旗袍,在宗祠前列成一个略显诡异的阵法。
阵心处,一只巨大的铁盆里正燃着熊熊烈火。
暗红色的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炸裂的脆响,火苗被风一吹,窜起三尺来高,热浪扑面而来,激得林渊汗毛倒竖。
“脱鞋。”夏母面无表情,手里的桃木剑尖斜斜指向火盆,“赤脚过火,林家祖宗才认这门亲。”
林渊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在演戏,但这火盆的温度却是实打实的。
他赤着脚踩上冰凉的青石阶,刚走两步,脚心突然传来一阵细碎而尖锐的刺痛。
他低下头,发现青石板的缝隙里,竟然塞着半张被暴力撕碎的纸片。
虽然边缘被烧焦了,但依然能看清那是结婚证的半个封面,姓名栏里的墨迹似乎才刚干透。
林渊还没来得及细看,夏晚星已经一阵风似的蹲到了他脚边。
她的动作极快,一把抓起他的脚踝,指尖从脚缝里捻出一根细小的木刺。
“小心点。”夏晚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疯狂。
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粉色纸条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掌心。
林渊借着揉脚的动作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极其简练的指令:【今日吉时:11:20,民政局B07窗口。
后勤已就位,请按计划‘入职’。】
这哪里是结婚,这分明是特种兵定点爆破!连窗口号都提前订好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跨过那盆烈焰。
热浪烧灼着脚踝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突然从香案后的阴影里伸出,不由分说地将他猛地拽向了偏殿的视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