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的墨渍并未顺着重力滴落，而是仿佛拥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生命力，沿着笔杆逆流而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滋”声。
那是高维规则被强行压制在低维物质上产生的排异反应，就像一块滚烫的烙铁被扔进了冰水里。
林渊只瞥了一眼这只几乎要炸裂的钢笔，便随手将其丢在纯白的床单上。
黑墨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恰好盖住了昏迷中楚风那张苍白而不知所措的脸。
“剥夺式调查。”
慕辰的声音没有起伏，那双如同坏点屏幕般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幽蓝的数据流，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罩向林渊。
他显然失去了作为“神”的耐心，不再进行任何口头警告，准备直接动手拆解眼前这个扰乱数据的bug。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林渊感觉肺部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被精密仪器扫描、切割的错觉。
这种感觉并不痛，但极度恶心，就像有人要把他的灵魂从肉体里像抽丝一样拽出来。
林渊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在米其林餐厅嫌弃前菜不合胃口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反手“啪”地一声，狠狠甩在了那道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数据流上。
纸张飞散，却并未飘落，而是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定格在半空。
最上面那一页，加粗的黑体字标题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关于债务人楚风名下无形资产抵偿及林氏集团并购重组协议》。
“虽然你是位面管理员，但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林渊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衣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开晨会，“就在你破窗而入的前一分钟，楚风先生因为无力偿还破坏我司疗养院设施产生的巨额债务，已经自愿签署了这份协议。”
他指了指那张有着鲜红指印的尾页，那是刚才苏婉柔动用公关部最高效率伪造出来的杰作，上面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法律免责声明。
“根据协议条款，楚风名下所有的‘气运’、‘机缘’以及所谓的‘主角光环’，现已作为不良资产的抵押物，全权过户给债权人——也就是我，林渊。”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特有的冷血弧度，“换句话说，你现在想要剥夺的东西，是林氏集团的私有财产。动它之前，建议你先咨询一下我的律师团。”
慕辰那张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代码运行到了逻辑死胡同。
“荒谬。”
数据流剧烈颤抖，发出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尖锐感，“气运乃世界本源馈赠，非物质实体，凡间商业合同无法定义，更无权转让。你的逻辑链条完全断裂，无效。”
“凡间合同无效？”林渊嗤笑一声，“那这个呢？”
他心念一动，那个一直沉寂在系统深处的“10%世界股权”瞬间被激活。
如果说刚才的文件只是凡人的废纸，那么此刻，一股真正属于“规则”层面的金色波纹，猛地以林渊为中心爆发开来。
【警告：检测到大股东林渊启动‘中小投资者保护法案’。】
【当前行政区域：特护病房，已被划定为‘资产重组封锁区’。】
【根据位面商业法修正案，在债务清算完成前，禁止任何第三方（含行政管理员）对标的资产进行格式化、重置或物理销毁。】
嗡——！
原本狂暴的幽蓝数据流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整个病房内的空气猛地一沉。
那种玄之又玄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厚重、且冰冷的物理规则。
所有超自然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被强制归零。
慕辰悬浮在半空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狼狈地跌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你做了什么？”慕辰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流淌在指尖的毁灭性能量彻底消失了，此刻这双手苍白、无力，甚至能感觉到玻璃刺破皮肤的痛楚。
这是……凡人的感觉？
“我只是行使了股东的一点小特权。”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在这个房间里，只要我不点头，就没有什么魔法、道术或者高维打击。这里只讲究一样东西——物理法则。”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慕辰，落在了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柳如烟身上。
“柳小姐，既然我们的客人听不懂商业法，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基础物理学。”
柳如烟那双原本充满警惕的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交流，作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顶尖保镖，她太清楚这种“主场优势”意味着什么了。
在所有超凡力量被禁锢的现在，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管理员”，不过就是个穿着怪异夹克的中年男人罢了。
咔哒。
她从腰间那条定制的战术腰带上，抽出了一根通体漆黑的短棍。
并没有什么炫酷的剑气，也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她只是拇指轻轻一推，那个红色的开关便弹跳到了最高档位。
滋滋滋——！！！
蓝紫色的高压电弧在空气中炸裂，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声，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防身器具，而是林渊特批给安保部门的军用级高压电击器，瞬时电压一百二十万伏特，足以让一头成年犀牛当场跳一段霹雳舞。
“你……你想干什么？”慕辰本能地后退一步，脚后跟踩在玻璃渣上，发出一声脆响。
“执行安保条例。”柳如烟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作却快得像火。
她根本没有给慕辰反应的时间，修长的大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般弹射而出。
近身格斗，擒拿，然后——
噗滋！
闪烁着恐怖电弧的金属触点，狠狠地捅在了慕辰的腰子上。
“呃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穿透了病房的隔音墙，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雨声。
慕辰整个人瞬间绷直，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
强烈的电流疯狂冲刷着他这具为了降临而临时生成的肉体，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试图调动权限，试图召唤雷霆，试图修改眼前这个女人的参数。
但在林渊的“封锁区”内，所有的指令都石沉大海。
【错误：非法操作。】
【错误：权限不足。】
【错误：请遵守基础物理定律。】
“该死……该死！”慕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却因为肌肉僵硬连倒下都做不到，只能直挺挺地杵在那里，像个坏掉的人形立牌。
林渊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啧，这系统还真是死脑筋。】
林渊看着被电得欲仙欲死的慕辰，心底那股看戏的恶趣味怎么也压不住。
【明明有着重启世界的能力，却被自己制定的规则捆住了手脚。
这就像是一个拥有核按钮的将军，在菜市场跟大妈吵架，结果因为不能扔核弹，被大妈拿大葱抽得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