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直接点名道姓，状告一位朝廷侍郎！
这少年，是疯了吗？！
陆缜环视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继续朗声说道，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疑虑与惊惧。
“我知道，人微言轻，此刻若冲撞皇城，去敲那登闻鼓，不过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我亦知道，若拿着这份证据去刑部自首，更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判断。
这看似是一条绝路。
前无生机，后有追兵。
“但是！”
陆缜的话锋，猛然一转！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穿这六月的骄阳！
“我大明，开国至今，太祖高皇帝设下的法度，除了锦衣卫镇抚司，除了三法司，还有一个地方！”
“一个专司监察，纠劾百官，辨明冤枉的地方！”
“一个，还讲法理，还存风骨的地方！”
他猛地一个转身，手臂如枪，遥遥指向京城东南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无数读书人风骨所在，是百官头顶高悬的利剑！
“我要去都察院！”
“我要将这件血衣，呈给都察院的十三道监察御史看！”
“我要请他们，请天下所有读书人评评这个理！”
陆缜的声音，在此刻攀升到了顶峰，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在这应天府内！”
“究竟，是法大！”
“还是，官大！”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人群炸开了锅！
百姓们脸上的惊惧，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所取代！
都察院！
他没有选择最直接、最鲁莽的冲撞，也没有选择最愚蠢的自首。
他精准地，找到了大明朝权力制衡架构中，那个最关键，也是唯一可能为他撬开一线生机的支点！
状告刑部侍郎，由都察院受理，弹劾纠劾！
这完全符合大明立国以来的法度与规章！
这一手，瞬间就将一件可能会被强行压下的“谋逆家属鸣冤”，变成了一场无可回避的“都察院监察权”与“刑部司法权”的正面冲撞！
这是一场，足以震动朝堂的政治风暴！
陆缜不再多言。
他缓缓将那件冰冷的血衣，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自己单薄的身上。
那粗糙的囚衣布料贴上皮肤，冰冷，坚硬，仿佛一层新生的骨骼，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然后，在整条街道所有百姓震撼、敬畏、乃至狂热的注视下。
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下台阶，走上青石板路，坚定地，朝着都察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无比沉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应天府所有官吏的心弦之上。
一场风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