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死罪,必当奏闻,三复奏,而后决之!”
“未经三法司会审复核,擅杀者,以杀人论处!”
声音在长街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紧闭的大门,声音陡然拔高!
“我父陆谦,工部员-外-郎!”
“非军!非将!”
“其所犯之罪,仅为贪墨!即便因蓝玉案牵连,罪加一等,也断然不属‘谋逆’之列!按律,需三法司复核!”
“然!”
陆缜的声音一顿,充满了滔天的悲愤与控诉。
“刑部侍郎张睿,为一己之私,杀鸡儆猴,竟在法场之上,绕开三法司,直接监斩!”
“此其一,程序不当!”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片死寂。
许多略通文墨的读书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听懂了,他们完全听懂了陆缜的意思!
这不是鸣冤,这是论法!这是在用《大明律》本身,来审判刑部侍郎!
陆缜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昂,更加锐利!
“《大明律·名例律》篇!”
“凡文武官犯罪,拷讯、定罪、行刑,皆需有明确文书记录在案!”
“时辰、缘由、结果,缺一不可!以备勘验!”
他缓缓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带着血印的文书,高高举起!
“然,刑部所下抄家文书,日期竟在行刑之前日!”
“此乃先定罪,后杀人!视国法为无物!视陛下亲定之律为废纸!”
“此其二,文书作伪!”
陆缜的声音攀升到了顶峰,化作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回荡在都察院的上空!
“敢问都察院诸位御史大人!”
“大明律法,还在否?!”
“监察之权,还在否?!”
他哪里是在鸣冤,他分明是在给都察院的所有御史们,公开上一堂大明律法课!
他将张睿的罪名,用《大明律》的条文,一条条、一款款地钉死,铸成铁证,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已经不是在请求都察院为他做主。
这是在用律法本身,用太祖皇帝的威严,将这群理应“纠劾百官,辨明冤枉”的监察御史们,架在了熊熊烈火之上炙烤!
你们是监察御史,你们最懂法!
现在,有人公然违法,罪证确凿,就发生在你家门口。
你们,管,还是不管?!
都察院内。
一间公房之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位今日留守的御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门外那振聋发聩的“论法”之声,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
一位须发花白的左佥都御史,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咔嚓……”
一声轻响。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滚烫的茶水溢出,烫在他的手上,他却毫无所觉。
一场足以掀翻朝堂的风暴,已在这朱漆大门内外,开始了最疯狂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