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朱元璋心底最敏感、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皇威!
法度!
国本!
这才是他身为开国之君,最为看重的东西。
朱元璋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分。
张睿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头名为“猜疑”的猛兽的牢笼。
就在此时,一道稍显年轻,却同样沉稳的声音响起。
站在御座之侧的皇太孙朱允炆,躬身而出。
他没有像张睿那般激动,姿态恭敬,语气平和,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柄更锋利的刀,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击。
“皇爷爷。”
朱允炆微微躬身,目光却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祖父。
“孙儿以为,国法之威,在于不容置疑。”
“陆缜以一人之言,挑战祖宗之法,已是大不敬。此风断不可长。”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大明有无数忠贞体国之臣,他们谨遵法度,勤于王事。若对此等狂悖之人不加以严惩,恐会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内有对黄河旧案的深深猜疑。
外有朝臣的泣血力谏。
更有储君的“肺腑之言”。
三股力量,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彻底冲垮了朱元璋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动摇。
他心中的天平,轰然倒塌。
“杀”字那一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朱元璋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陆缜背后是否有人?
那桩十二年前的旧案,是否另有隐情?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陆缜这个人,他写出的这篇《法论》,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挑战他朱元璋绝对权威的危险符号!
一个可能动摇他一手建立的统治秩序的危险符号!
这个符号,必须用最血腥、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抹去!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龙袍摩擦,发出一阵细微而肃杀的声响。
整个大殿的官员,无论是跪着的张睿,还是站着的其他人,都在这一刻,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感觉到,那头沉睡的猛虎,彻底醒了。
朱元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下战战兢兢的百官,最终,落在了殿外那片空旷的天空上。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剩下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传朕旨意!”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炸响在奉天殿上空。
所有官员,包括朱允炆在内,齐刷刷跪倒一片。
“罪子陆缜,妖言惑众,非议国政,大逆不道!”
朱元璋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彻骨。
“着,于次日午时三刻,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圣旨一下,如山倾倒。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淹没了所有的杂音。
跪在最前方的张睿,深深埋下的头颅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狰狞的弧度。
朱元璋依旧看着殿外,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傲慢。
他仿佛在对着虚空中那个即将赴死的年轻人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更高的存在下战书。
“告诉那个竖子,朕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压塌天地的重量。
“若他所论之‘法’,真有天理昭彰,便叫老天来显个灵,给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