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体一僵,面面相觑,眼神中全是惊恐与慌乱。
其中一人颤巍巍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回……回陛下……当年,当年臣等……皆是奉公办事……”
“奉公办事?”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极度的危险。
他眼中那点残存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杀机,瞬间盈满了整个大殿。
“蒋瓛!”
站在朱元璋身侧阴影中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闻声出列,躬身行礼。
“臣在。”
“给他们上刑!”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抖成一团的身影,语气残忍。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咱的夹棍硬!”
“遵旨!”
蒋瓛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抬着一副沉重的刑具走了上来。
那是夹棍,用硬木制成,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铁钉和棱角。随着校尉的走动,刑具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宛如催命的魔音。
一名最年迈、当年任职大理寺评事的老官员,看到那刑具,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骨头被一寸寸夹碎的剧痛。
心理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猛地向前膝行几步,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额头与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臣说……臣全说!”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示意行刑的校尉停下。
那老官员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喘息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从他身下弥漫开来。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那个隐藏了十二年的秘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当年的‘勘探失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假的!全是假的!”
“实际上……实际上是陆谦在勘探黄河开封段时,发现了一处刚刚完工的新建大堤……其内部结构……被人偷工减料!”
老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们用了大量的劣质土石,代替了图纸上规定的青砖和糯米汁!陆谦他……他本欲将此事连同真正的堪舆图纸上报朝廷,却……却被当时负责监造此事的颖国公……傅友德……强行压了下来!”
傅友德!
当这个名字从老官员口中吐出的瞬间,朱元璋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傅友德。
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浴血沙场的淮西功臣。
那个早已在几年前的蓝玉案中,被他亲手赐死的开国元勋!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朱元璋的脊椎急速上窜,直冲天灵盖。
“傅友德为何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老官员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哭喊道:“因为……因为那笔被贪墨的修堤巨款,大部分……大部分都流入了……流入了淮西勋贵集团的口袋!”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偷工减料。
这是一个隐藏了十二年,牵扯到整个淮西功臣集团,一个他以为早已被连根拔起的势力的巨大阴谋!
而陆谦……
那个正直的、不懂变通的陆谦,就是因为一头撞破了这个天大的阴谋,才被他们联手按上了一个“勘探失误”的罪名,无声无息地被贬斥出京,最终含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