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死囚区。
阴冷,潮湿,混杂着腐烂草料与绝望的气息。
陆缜盘膝而坐。
石板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囚衣,刺入骨髓,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等待。
等待着死亡,也等待着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随着行刑之日的临近,那股盘踞于他脑海深处的玄妙力量,那个属于“狄仁杰”的英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他交融。
并非是记忆的灌输,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
一种名为“逻辑”的冰冷光环,在他的思维深处缓缓流转,愈发璀璨夺目。
这光环让他摒弃了所有情绪的干扰,将世间万物都拆解为最基础的因果与线条。
他能听见三丈外,那名狱卒因赌输了钱而变得格外沉重的呼吸。
能听见墙角的老鼠,正用细碎的牙齿啃咬着一根被遗落的骨头。
更能“看”到自己这桩“人赃并获”的贪腐案中,那些被人刻意忽略,却又致命的逻辑断层。
思维,前所未有的敏锐。
洞察,直抵事物的本源。
……
皇宫深处,奉先殿偏殿。
这里本是供奉祖先牌位之所,此刻却被清空,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烛火摇曳,将朱元璋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成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蒋瓛和他最精锐的锦衣卫,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雕,分列两侧,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殿中央,一个身穿囚服的身影瘫跪在地,筛糠般抖动着。
他是王振,原将作监少监,十二年前负责监造开封段黄河大堤的具体官员之一。
因在另一桩案子中牵连,早已在诏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如今被突然提到皇帝面前,那根紧绷的神经已然到了断裂的边缘。
朱元璋没有坐,只是缓步踱着。
马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不重,却一下下,精准地敲击在王振的心脏上。
“十二年前,开封段黄河大堤。”
朱元璋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却蕴含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压。
“那份真正的堤坝设计图纸,在哪里?”
王振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陛下……陛下饶命……”
他的牙齿剧烈地打着颤,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臣……臣……臣不知道啊……”
“不知道?”
朱元zhang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
他缓缓走到王振面前,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王振甚至能闻到从皇帝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血腥味的独特气息。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王才会有的味道。
“傅友德死了。”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玉也死了。”
“当年跟他们一起在淮西分润那笔修堤款项的,咱杀了一批又一批。”
“现在,只剩下你们这些小鱼小虾。”
他伸出手,没有去掐王振的脖子,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王振浑身一激灵。
“咱再问你一遍。”
“那张图纸,是不是被陆谦给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