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咱让你活。”
“不说……”
朱元璋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副刚刚用过的、还沾着血迹和碎肉的夹棍。
“咱就让你后悔生而为人。”
这句平静的威胁,彻底击溃了王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猛然抬起头,那张早已被恐惧扭曲的脸上,涕泪横流。
“不……不是陆谦……不是他……”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一头撞进来的蠢货!”
朱元璋的眼神骤然锐利。
“那是谁?!”
“图纸……图纸……”
王振的精神似乎已经错乱,他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瞳孔扩散,布满了血丝。
在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之下,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幻象。
他看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夜晚。
看到了颖国公傅友德将那份图纸交给他时,那双阴鸷的眼睛。
看到了傅友德一字一句的命令。
“藏好它!这是我们淮西一脉最后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能动!”
“为什么……国公,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把柄?”
“把柄?不……这是钥匙!是能保住太子爷的钥匙!”
回忆的碎片与眼前的现实疯狂交织,王振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的双眼猛地翻白,口中念念有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突然!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尖利得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图纸……图纸能保太子……”
“能保太子啊!”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脑袋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
竟是活活吓死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尸体倒地的轻微闷响,在这空旷的偏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蒋瓛心头一跳,正要上前。
朱元璋却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他。
皇帝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冻结的雕像。
那句临死前的疯话,那句尖利刺耳的哭嚎,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黑色神雷,不偏不倚,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保太子?
保太子!
他的脑子里,这两个字在疯狂地回响、碰撞、炸裂!
哪个太子?
哪个太子?!
他的太子,大明的皇太子朱标,那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早已在去年……病逝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沿着脊柱,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这句疯话,是一把钥匙。
一把沾满了鲜血与阴谋的钥匙。
它打开的,不是什么尘封的宝藏,而是朱元璋内心最深处,那个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最黑暗,最恐惧的禁忌之门!
门后,是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