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缜!
那个身着血衣、在奉天殿上侃侃而谈的少年!
他那看似莽撞的“血衣论法”,那篇惊才绝艳的《法论》,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到极致的幌子!
一个投石问路的幌子!
他的真实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翻案,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公道!
他是要把他父亲陆谦,这桩十二年前的旧案,从故纸堆里重新刨出来!
他要把这张隐藏在淮西勋贵集团最深处的“图纸”,作为一张能掀翻牌桌的超级王牌,狠狠地拍在朝堂之上!
这是一场惊天的政治交易!
用一张足以动摇国本的图纸,来换取一个他们想要的未来!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写出那般老辣深刻的《法论》?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他那个死去的爹,而是一个想要争夺皇位的亲王!是整个淮西武勋集团的残余势力!
为什么他敢于以一人之力,挑战大明律法,挑战皇权天威?
因为他的手里,攥着能让整个大明朝廷为之震颤的致命把柄!
这一刻,在朱元璋的眼中,陆缜是真是假,他到底知不知道图纸的存在,他是不是真的无辜……
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符号。
一个巨大阴谋浮出水面的符号!
一个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的、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胁!
这个威胁,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必将引爆诸王夺嫡的惨烈斗争,让整个大明,在他死后,瞬间陷入分崩离析的战火!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血洗功臣,北逐蒙元,南定蛮夷,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万世永固的太平江山!
为了他最疼爱的皇太孙,为了那个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朱允炆!
为了允炆能够安安稳稳地坐上这张龙椅,为了大明江山的平稳过渡……
这个威胁,必须被从物理上,彻底抹除!
必须!
朱元璋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里面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再无半分对一个少年才俊的欣赏与惋惜。
只剩下绝对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张冰冷的龙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蒋瓛的心跳上,沉重,压抑。
空旷的偏殿里,只听得到龙袍摩擦的沙沙声,和皇帝那愈发沉重的呼吸。
他重新坐下。
高大的身躯深深地陷入黄金与楠木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中,仿佛要将自己与这权力的象征融为一体。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蒋?h?n,投向那无尽的虚空。
对着侍立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内侍,用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再次下达了那道已经下达过的命令。
“传旨。”
两个字,如同两块万年玄冰,砸在殿中。
“时辰一到,立刻行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子,绝不可留!”
这一次,他的杀意,再无半点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