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重点,从来就不是天文学。
是政治!
是人心!
当陆缜在奉天殿前,将自己的辩请与天象联系在一起时,“天意”这顶帽子,就已经被他死死地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堵住钦天监的嘴。
他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
他甚至能用屠刀,堵住金陵城里所有百姓的嘴。
堵得住悠悠众口,却堵不住天下人心。
单纯依靠暴力,依靠皇权,已经无法让天下人信服地处死这个竖子了。
杀了他,天下人会说,他是因为说中了皇帝的痛处,因为“天意”示警,才被恼羞成怒的皇帝灭口。
陆缜,会成为一个殉道者。
而他朱元璋,会成为一个不敢面对质疑,甚至畏惧“天意”的暴君。
不行。
绝对不行!
朱元璋猛地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眼眸中,翻腾的怒火已经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森冷与决绝。
必须在“理”上,将他彻底击溃!
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所有的辩词,所有的道理,批倒!批臭!
要让他所有的光环,他头顶那虚无缥缈的“天意”,都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好!”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是要辩吗?”
“咱,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要设一个局。
一个让陆缜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最终自投罗网,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被彻底撕碎、彻底击溃的局!
朱元璋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奉天殿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身披囚服却脊梁笔直的少年。
“传旨!”
皇帝的声音,不再暴怒,而是化作了冰冷的刀锋,刮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威严,冷酷,不容置喙。
“召集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所有堂上主官!”
“再从翰林院、国子监,挑选所有精通我大明律法、能言善辩的顶尖饱学之士!”
“给咱,组成一支辩论团!”
圣旨一下,跪在地上的老监正和侍立一旁的太监,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是要用整个大明朝最顶级的“官方辩论队”,去对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是泰山压顶!
这是天罗地网!
朱元璋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君临天下的霸道。
“三日后!”
“于奉天殿,举行朝堂大辩!”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负手而立,那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投下了笼罩整个天下的阴影。
“咱,要亲自主持!”
这最后五个字,如同惊雷落地,宣告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审判即将拉开序幕。
这不是审判陆缜的罪。
这是要诛他的心!
朱元-璋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是对着整个天下宣告。
“咱要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驳斥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咱要让他,自己承认自己是在妖言惑众,自己承认罪该万死!”
“咱要让他,心服口服地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