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缜的指控,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奉天殿内每一个官员的心上。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户部尚书和几位兵部郎中,更是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后背上。他们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水,每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支撑不住这副早已被掏空的躯壳。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深藏于卫所与部院之间的机密勾当,这些只在最私密的酒宴与书信中才会偶尔提及的暗语,陆缜,一个被关在诏狱里、与外界隔绝的囚犯,是如何得知得如此一清二楚!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时候,一直于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陆缜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与喘息的机会。
他更没有给他们串联眼神,或是用咳嗽声传递暗号的空隙。
他乘胜追击。
那道已经让户部尚书赵大人魂飞魄散的目光,此刻缓缓移动,像一把无形的刀,刮过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将矛头从具体的漕运腐败,引向了一个更深,更广,也更让所有京官胆寒的领域。
“诸位大人或许会问,这些地方上的漕运卫所将官,为何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自问自答。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响,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酷吏的刑具都更让人骨头发寒。
“原因很简单!”
“因为负责对他们进行考核、决定他们升迁贬谪的京官,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如同一支缓慢却精准的箭,越过数十名官员的头顶,最终,钉在了吏部官员所在的队列之中。
被那道目光扫中的几名吏部官员,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我大明官制,三年一‘京察’,考核天下官员之优劣。”
陆缜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这个事实从他口中说出,却带上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这些漕运将官的考评,理应由吏部和兵部共同核定。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无法无天,正是因为负责考核他们的某些大人,早已收受了他们自下而上层层盘剥来的重贿!”
“收了钱,自然要办事!”
陆缜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嘲讽像淬了毒的针,刺向那些道貌岸然的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