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京察的案卷上，这些贪赃枉法的蠹虫，摇身一变，就成了‘克己奉公’‘勤于王事’的楷模！”
“而那些真正清廉、却不愿同流合污的官员，反而会被安上一个‘不善理财’‘能力平庸’的考评，在穷乡僻壤之间辗转，永无出头之日！”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上的镣铐拖过金砖地面的声音，在针落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沉重。
那声音，像丧钟，敲在每一个有罪者的心头。
他的目光穿过珠帘，灼灼地看着龙椅上那道沉默却威严无边的身影，朗声道：
“陛下！”
“学生大胆预言！”
“您若现在下令，彻查今年京察之中，所有关于漕运卫所官员的考核案卷，必定会发现，那上面充满了谎言与欺瞒！”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查，便知真伪！”
这番话，不再是重锤，而是一道撕裂天地的惊雷！
它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将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下的那条巨大的、盘根错节的贪腐链条，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天日之下！
从地方卫所的盘剥，到漕运沿途的侵吞，再到京城大员的庇护，最后，指向了维系整个帝国官僚体系运转的核心——京察！
一环扣一环！
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可以将罪恶洗白成功绩，将清廉打入地狱的贪腐闭环！
陆缜用他那无懈可击的逻辑，将一个看似孤立的漕运贪腐案，直接牵扯到了大明官场的根基之上！
他不是在挖一个疮。
他是在揭一张皮！
一张覆盖在大明朝堂之上，看似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流脓腐烂的人皮！
他指控的，已经不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或是某一个具体的部门。
而是整个天子脚下，这个业已开始腐烂的官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