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震得整个奉天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挺拔,如同一头在沉睡中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用俯视蝼蚁的目光,扫视着他脚下这群战战兢兢的臣子。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足以掀翻殿顶的音量,怒声喝道:
“一场朝堂大辩,竟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如此境地!”
“咱养着你们,一年耗费百万石的俸禄,就是让你们在这奉天殿上,当缩头乌龟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着那群把头埋得更低的官员,失望与暴虐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既然你们辩不倒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咱,就亲自来审!”
这六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皇帝,要亲自下场了。
“来人!”
朱元璋的手指,隔着遥远的距离,直直指向殿中央那个自始至终都如一杆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将陆缜的镣铐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把他给咱带到武英殿偏殿!”
命令下达,殿外的禁军甲士立刻应声而入,动作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朱元璋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官员,他再次环视全场,用一种几乎没有起伏的冰冷语气,宣布了最终的裁决:
“从即刻起,此案由咱亲自处理!”
“任何人,不得干涉!”
圣旨一下,便是天命。
无人敢不从,无人敢有异议。
在百官那混杂着惊惧、嫉妒、茫然与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两名禁军甲士走到了陆缜面前。
其中一人拿出钥匙,打开了他手腕上那副沉重的镣铐。
“哐啷!”
镣铐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缜平静地活动了一下自己早已被磨出血痕的手腕,然后,对着龙椅的方向,微微躬身。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也没有半分得色。
平静得,仿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决定生死的修罗场,而只是一处寻常的茶馆。
禁军甲士一左一右,虚引着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那个瘦削却笔直的背影。
他们知道,当陆缜踏出这座奉天殿大门的那一刻起,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臣子与臣子之间的政争。
也不再是言官与皇帝之间的死谏。
接下来,将是一场真正决定大明未来数十年,乃至更长远走向的,帝王与狂生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