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死寂。
一种足以让心脏停跳的死寂。
为首那名锦衣卫校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汗珠,黄豆大小,从他的额角滚落,划过僵硬的面颊,滴落在他胸前飞鱼服的襟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愤怒,是纯粹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太子”这两个字,是禁忌中的禁忌。
是他们背后那位大人,乃至那位大人背后更上层的人物,午夜梦回时都会惊醒的梦魇!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掩盖一个早已被尘封的真相。而陆缜,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一针见血地,将那层最肮脏的遮羞布,彻底撕开!
他怎么敢?!
他怎么会知道?!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校尉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可那本该凌厉的刀锋,此刻在他颤抖的手中,却反射出牢房顶端那盏油灯昏黄而摇曳的光,显得毫无杀气。
他更像一个被逼到绝路,虚张声势的赌徒。
“砰!”
刀背被他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份“认罪书”被震得跳了起来。
“陆缜!我不管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的嘶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尖利刺耳,全无半分锦衣卫的威势。
“我们奉的,是朝廷的命令!代表的,是煌煌大明!”
他抬出“朝廷”与“大明”,试图用这巍峨的大山,将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压垮。
可陆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校尉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仿佛一个赤身裸体的跳梁小丑。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狱卒,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唱起了红脸。
“陆公子,陆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的语气近乎谄媚,与方才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您就认了吧。此事牵连甚广,早已不是你一家一人的冤屈。”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陆缜着想。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为了社稷安危,为了不让天下动荡,您就……牺牲一下,画押认罪吧!”
“牺牲”二字,他说得轻飘飘,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冰冷。
那校尉见陆缜依旧不为所动,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恼羞成怒的凶光取代。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堆砌起狰狞的笑容。
“否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阴冷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诏狱里的一百零八种大刑,从剥皮萱草到凌迟碎剐,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挨个尝一遍!我保证,到时候,你就是想认罪,也未必能握得住笔了!”
软硬兼施。
威逼利诱。
一套烂熟于心的流程。
陆缜的心中,一片冰冷的澄明。
他体内的“神机妙算”,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运转着。
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都在他的心神中被拆解、分析、重组。
愤怒?
毫无意义。
跟这些早已没了灵魂的爪牙争辩,更是愚蠢至极。
单纯的驳斥,只会招来无休止的皮肉之苦。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在物理上“认罪”。
硬抗,是死路一条。
必须将计就计!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思路,如同天外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不再是诸葛武侯那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堂皇正道。
而是一种更加诡谲、更加锋利、更加不拘一格的智慧!
那是属于苏秦的纵横之术!
以言语为刀,以人心为棋盘,以天下为赌局!搅动风云,合纵连横,于不可能中,创造一线生机!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