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慈，念你曾有微末之功，特许你亲笔书写罪状，昭告天下！”
“还不速速画押认罪，以谢皇恩浩荡！”
陆缜终于收回了望向城楼的目光，转过身，却没有看张睿。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案几前。
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支巨大的狼毫大笔。
他将笔锋，浸入了旁边那方盛满了浓墨的砚台之中。
饱蘸浓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城楼上的朱允炆，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丹陛两侧的官员们，伸长了脖子。
广场上的数万百姓，鸦雀无声。
他们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搅动了整个大明风云的少年，写下他低头认罪的第一个字。
张睿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缜写下“罪”字时，那屈辱而颤抖的笔迹。
然而。
陆缜动了。
他提笔，落笔。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那巨大的笔锋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力道万钧，墨迹淋漓！
写下的，却并非是任何与“罪”有关的字眼。
第一个字，国！
第二个字，朝！
第三个字，弊！
第四个字，考！
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充满了无尽锋芒与审判意味的惊天大字——
《国朝弊考》！
这四个字一出，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整个奉天门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张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眼中的得意与傲慢，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化为惊骇与难以置信！
城楼之上，一直稳如泰山的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掌控天下苍生命运的手，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还没等众人从这四个字的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
陆缜那洪亮而清晰的声音，便如同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响彻了整个奉天门广场！
“学生陆缜，今日在此，要认的，不是我个人之罪！”
他扔下手中的椽笔，墨点飞溅，如同控诉。
他环视着台下成千上万张错愕的脸，环视着那数百名瞬间变色的官员，最终，再一次，将目光如利剑般投向了城楼之上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
他昂起头，挺直了脊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认的，是我煌煌大明，自开国以来，在吏治、工造、监察三大领域，早已病入膏肓的——制度性弊病！”
轰！！！
死寂被彻底撕裂！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台下的百姓明白了！
丹陛上的百官明白了！
城楼上的朱允炆明白了！
就连自以为是导演的朱元璋，也在这一刻，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认罪仪式！
这分明是一场，以天地为法庭，以万民为陪审，以自身为献祭，对整个大明朝廷，对这开国二十余年的煌煌盛世之下隐藏的所有脓疮与腐败，发起的公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