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抛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将勋贵，都为之色变的惊天预言！
“我大明，于今日看，武备强盛，横扫天下！”
“我大明火器，犀利无双，令蒙元残余闻风丧胆！”
“然！”
一个“然”字，如重锤擂鼓，震得人心头发颤！
“支撑这一切的，并非是我朝工匠制度的优越，更非诸位将军治军有方！”
“那不过是……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与无数先辈，用元人的尸骨与血肉，为我们打下的老本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城楼上那一众开国武将的脸上。
他们可以容忍陆缜抨击文官，甚至可以冷眼旁观他剑指皇权，但他们绝不能容忍，有人否定他们的军功，否定他们用鲜血换来的荣耀！
一名须发皆张的老将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骨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陆缜无视了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飘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如同来自幽冥地府最精准的诅咒，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空回响。
“学生可以断言！”
“若不立刻改变此‘以匠为奴’的根本制度！”
“若不给予那些为国铸剑的大匠们，应有的地位与尊重！”
“我大明看似强大的武备，将在二十年之内，被草原之上，那个正在废墟中悄然崛起的蛮族部落，彻底超越！”
二十年！
这个数字，精准得让人心头发毛！
“届时！”
陆缜的目光，穿过虚空，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个画面。
“当他们的铁骑，披着比我们更坚固的甲，举着比我们更锋利的刀，装备着……比我们更精良的火器，再一次冲破长城，饮马中原之时……”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城楼上，那些同样脸色剧变的武将们身上。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今日之安逸，便是我朝他日‘土木堡’之耻的开端！”
“土木堡”！
三个陌生的字眼。
它不是一个典故，不是一段历史，它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
可这三个字从陆缜口中吐出，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魔力，化作一根淬满了剧毒的无形钢针，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
一种对某个未知的、但却无比真实、无比屈辱的未来的恐惧！
陆缜的这番言论，若说之前对文官集团的攻击是让他们暴怒，那此刻对军方的预言，则是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所有以军功传家、以马革裹尸为荣的武将勋贵！
他们可以容忍文官贪墨，可以容忍朝堂党争，但他们流血的荣耀，绝不容许被践踏！他们百战百胜的信念，绝不容许被玷污！
更不能容忍，有人用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来预言他们将来会打一场奇耻大辱的败仗！
这是对他们整个群体的诅咒！
而城楼之上。
龙椅中的朱元璋，那张早已阴沉到极致的脸，在听到“土木堡”这三个字时，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帝王，他听得懂战争。
他听得懂陆缜描述的那个未来。
更精良的火器……冲破长城……饮马中原……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在他心中掀起的，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滔天彻地的巨浪！
他亲手缔造的大明，他引以为傲的铁血雄师，他为子孙后代构筑的万里江山……
会在二十年后，迎来一场名为“土木堡”的国耻？
一瞬间，这位睥睨天下的开国帝王，对他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大明未来，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