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夜色正浓。
刑部天牢的门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光晕微弱,勉强照亮门前三尺之地。
这里是整个大乾王朝最阴森的所在,是无数人噩梦的终点。
今夜,它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衣身影。
他身后,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拖痕。
“开门。”
陆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守门的狱卒浑身一颤,手中的长戟险些脱手。
当他们看清陆缜的面容,再看清他身后那个被捆缚得不成人形、四肢尽断、嘴巴被死死堵住的“东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通……通四海……总舵主?”
一个狱卒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陆缜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
狱卒们不敢再问,更不敢阻拦。他们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扇沉重得足以碾碎一切希望的牢门。
陆缜单人匹马,一夜之间,血洗京城第一大漕帮“通四海”!
并且,将总舵主本人,如拖死狗一般,亲自押往刑部大牢!
这个消息,不是通过官方的邸报,也不是通过驿站的快马。
它诞生于天牢狱卒的惊恐对视里,诞生于巡夜更夫的骇然驻足中,诞生于锦衣卫缇骑飞驰的马蹄之下。
它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扩散。
天还没亮,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被这个消息所震颤!
从高门大户的深宅后院,到贩夫走卒的陋巷茅屋。
从朝堂诸公的床榻之侧,到江湖草莽的藏身之所。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论是官,是民,是兵,还是贼,第一个念头,都是荒谬!
不敢置信!
这……
这是一个文官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十七岁的巡察御史,翰林院的清贵词臣,怎么会,怎么敢?!
蒋瓛府邸。
“砰!砰!砰!”
疯狂的砸门声,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从梦中惊醒。
“指挥使大人!急报!天大的急报!”
门外,是心腹缇骑嘶哑而急促的吼声。
蒋瓛眉头紧锁,披衣而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门被拉开。
一名缇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仿佛刚从修罗场里逃出来。
“大人……陆……陆御史他……”
“他把‘通四海’……给……给屠了!”
“总舵主……被他废了四肢,像拖一条死狗,刚刚……刚刚被他一个人拖进了天牢!”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蒋瓛的脑海里。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刻,这位掌管着大乾最令人畏惧暴力机构的巨头,整个人惊得从原地直接弹了起来!
屠了?
一个人?
拖进了天牢?
蒋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兴奋,而是源于未知与失控的恐惧!
他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腰间的佩刀也歪在一边,抓起官服胡乱套在身上,便疯了一般地向外冲去。
“备马!进宫!快!”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与颤栗。
马蹄踏破长夜的寂静,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疯狂驰去。
武英殿内。
烛火通明,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