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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漕帮“通四海”总舵,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血、铁锈与秽物混合的恶臭。
陆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堆烧成灰烬的账册前,手中捏着一张刚刚写就的供状。
墨迹未干。
字迹,是地牢角落里那个不成人形的血肉团块,用被砸烂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漕帮总舵主,“通江龙”钱四海。
此刻,他再无半分“通江”的气势,手足筋脉尽断,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他招了。
在经历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后,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每一笔黑账的流向。
每一次与官员的勾结。
每一个作为他们“保护伞”的名字。
这份血写的供状,就是一枚足以引爆整个应天府官场的炸雷。
陆缜的目光,从供状上缓缓移开。
他该怎么做?
将口供呈送都察院,再由都察院上奏,转交三法司会审?
那太慢了。
慢到足以让这张供状上牵扯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充足的时间去串联,去销毁证据,去调动他们背后那张巨大的关系网,将这桩滔天大案,化作一潭无休无止的官僚扯皮。
最后,或许会牺牲掉一两个小角色,而真正的大鱼,依旧在水下游弋,甚至会反咬一口。
陆缜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
最粗暴的方式。
最能震慑所有宵小,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的方式!
他要用一场盛大而羞辱的游街,来宣告这场战争的正式开始!
天,刚刚破晓。
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应天府的街道。
早起的百姓们推开门窗,准备开始一天的生计。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长街尽头,出现了一列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一身素白长衣,纤尘不染,外面却套着一件代表着监察权力的青色御史官袍。
是新任的巡察御史,陆缜!
他的手中,没有持着官印,也没有拿着卷宗。
他抓着一根粗大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个被绑得如同肉粽一般,浑身血污,看不清面容的囚犯。
囚犯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被陆缜毫不费力地在石板路上拖行,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而在陆缜身后,跟着几十名衣衫褴褛、神情惊恐的汉子。
他们是“通四海”的帮众。
现在,他们是“污点证人”。
这支诡异而又充满压迫感的队伍,就这么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走向都察院。
他们没有走向大理寺。
他们径直朝着戒备森严的刑部衙门,大步走去!
街边的议论声,从窃窃私语,逐渐变得沸腾。
“那……那是陆御史?”
“他拖着的是谁?看那身形,像是……漕帮的钱四海!”
“天啊!他要去哪?那是刑部的方向!”
陆缜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要当着所有刑部官吏的面。
将刑部侍郎张睿豢养多年的“黑手套”,亲手送进他自己的地盘!
他要用这种最羞辱,也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陆缜的案子,开审了!
第一站,就是你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