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四海猛地一震,那双本已涣散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这件事,极为隐秘!
除了他和疤脸刘,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陆缜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连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乃至银两的包裹方式,都说得丝毫不差!
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一旁的张睿,心头猛地一跳。
陆缜没有停顿,冰冷的视线依旧锁定着钱四[hai]海。
“本官再问你。”
“四月十五,午时一刻,秦淮河畔,望江楼二楼雅间‘听雨轩’。”
“你是否将一纸城郊田庄的地契,亲手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那人,自称‘王管家’。”
轰!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只是让钱四海惊骇,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陆缜,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审案的御史。
而是在看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
陆缜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逾千钧的铁锤,砸碎钱四海最后的心理防线,也砸在张睿的心脏上!
“那个‘福源记’米铺的东家,姓周,是你张睿侍郎嫡亲的小舅子。”
“那个在望江楼与你密会,自称‘王管家’的人,正是你张侍郎府上跟了你二十年的大管家,王忠!”
陆缜的视线,终于从钱四海的身上,缓缓抬起。
那目光,化作了两柄淬了剧毒的利刃,狠狠刺向了张睿!
“这些,本官可有说错?”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张睿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想反驳。
他想怒斥。
但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资金的往来,是他自认为最隐秘,最不可能被察觉的暗线!
他通过自己的小舅子,用米铺做掩护,接收漕帮的“孝敬”。
他通过自己的心腹管家,用田庄地契的方式,完成利益输送。
每一笔,都做得天衣无缝!
可现在,这些被他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却被陆缜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血淋淋地剥开!
整个审讯的节奏,从第一个字开始,就被陆缜用一种绝对霸道的方式,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看似在审问钱四海。
可每一个问题,每一句陈述,最终的矛头,都指向了站在大堂之上的刑部侍郎!
在场的所有官吏,此刻脑子都彻底停转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谈笑间,便织起一张天罗地网的巡察御史。
看着那个被一步步逼入绝境,连呼吸都开始急促的刑部堂官。
这哪里是审案?
这分明是陆缜,在以整个刑部衙门为公堂,以所有官吏为看客,公开审判他刑部右侍郎张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