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炕上烙饼,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
天蒙蒙亮,他实在躺不住了。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再这么憋下去,他没被谢青云气死,也得把自己憋炸了。
他得找人说道说道!找个能明白他,能给他指条道儿的人!
这院里,还有谁?
只有后院那位,平日里不怎么出声,可院里大小事都门儿清的——聋老太太!
易中海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梳洗,拄着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后院挪。
后院,聋老太太那屋,门关着,窗棂子糊的纸发黄。
易中海站在门口,喘了口粗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老太太慢悠悠,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中海。”易中海把声音放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眼神却并不浑浊的脸。
她看了看易中海那憔悴狼狈的样子,又瞥了眼中院方向,没多说,侧身让开了门。
易中海赶紧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轻轻带上了,还下意识地插上了门闩。
屋里光线昏暗,有股子老人和旧家具混合的味道。
聋老太太慢腾腾地走回炕边坐下,拿起炕桌上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没招呼易中海。
“坐吧。”她撩起眼皮看了易中海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让人撅成这样?”
易中海老脸一红,杵着拐棍在炕沿边坐下,腰板却挺不直了。
“老太太,我……”他一张口,嗓子眼就跟堵了团棉花,又干又涩,“我憋屈啊!”
他把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谢青云怎么立威,怎么收拾贾张氏,怎么救人拉拢人心,院里人怎么怕他,自己怎么被无视……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说到激动处,他手指着中院方向,浑身直哆嗦:“您说!您说这还是个讲理的地方吗?他谢青云就是个土匪!恶霸!这么搞下去,这院儿非得让他弄散架不可!”
聋老太太一直安静听着,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易中海说完了,喘着粗气看着她,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讲理?”老太太嗤笑一声,那笑声跟破风箱似的,“你跟一头闯进羊圈的狼,讲哪门子理?”
易中海一愣。
“他谢青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你讲理。”聋老太太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亮的是爪子,呲的是牙。你倒好,还想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你不栽跟头,谁栽跟头?”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啊,”老太太放下茶杯,拿起靠在炕边的拐棍,用那沉甸甸的木头墩子,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地面,“就是太把自己那‘壹大爷’的身份当回事了。总想着以德服人,总想着顾全大局。”
梆、梆、梆。
那声音不响,却像敲在易中海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