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在苏晴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对上林墨近在咫尺的、一瞬不瞬的目光。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干嘛这么看着我？”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真实。
林墨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一下。他几乎一夜未眠，就这么看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以及床头柜上那块表发出的、稳定得令人心悸的“嘀嗒”声。每一次轻响，都像是在他绷紧的神经上轻轻敲击。
“没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好像很久没看你睡这么熟了。”
苏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亲昵的习惯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可能是你回来晚，我也睡得不安稳吧。”她自然地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锁骨的清晰线条。林墨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拉上，指尖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受。
不是冰冷，但也并非记忆中生病的她那种令人心慌的燥热。而是一种……过于恒定的温凉。像一块被精心保存在恒温恒湿环境里的玉。
“怎么了？”苏晴对他的停顿有些疑惑。
“没。”林墨收回手，压下心头的异样，“我去做早餐。”
“还是我来吧，”苏晴已经下了床，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你煎的鸡蛋总是太老。”
林墨跟在她身后，目光贪婪地摄取着每一个细节。她拿起锅子的动作，打开冰箱门的弧度，甚至哼着的那首走调的歌……一切都对，严丝合缝地契合着他的记忆。可越是完美，那份潜藏在完美之下的诡异感就越是清晰。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苏晴忙碌的背影，耳边是平底锅里鸡蛋发出的“滋滋”声，混合着窗外早起的鸟鸣，以及……那该死的、从不间断的“嘀嗒”声。这声音像一条冰冷的线，串联起眼前这过于美好的幻境，提醒着他某种未知的代价。
早餐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我们去找的那个修表铺，你以前听说过吗？”
苏晴正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没有啊。你不是说可能记错地方了吗？”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那块表不是……已经好了吗？”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卧室方向。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她记得表停了，也记得表好了，但关于寻找修表铺的过程，关于那个苍老的老师傅，她的记忆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
他不再追问，低头切开煎蛋。蛋黄流淌出来，是他最喜欢的溏心。苏晴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饭后，苏晴去洗漱。林墨立刻走到卧室的梳妆台前，再次拿起那块表。银白的表壳在晨光下闪耀，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圈，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他贴在耳边仔细听，除了规律的“嘀嗒”，再无其他杂音。
他尝试着回忆昨天在修表店抠出的那枚微小齿轮，翻遍口袋却一无所获。它就像那家店和那个老师傅一样，凭空消失了。
一整天，林墨都处在一种高度警觉的观察状态。
他发现苏晴的行动范围似乎主要以家和小区为中心。他提议去远处的大型超市或者公园走走，她虽然答应，却总会在出门前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迟疑，并且在外面待上一两个小时后，就会轻轻拉着他的袖子说“有点累，我们回家吧”。
他还发现，当她独自一人，没有与他互动，也没有专注于某件事（比如看电视或看书）时，会偶尔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就像一部流畅播放的电影，突然卡了零点几秒的帧。一次，他借口去阳台接电话，透过玻璃门反射的影像，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她，拿着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大约一两秒，才又恢复自然，按下了换台键。
这种发现让他后背发凉。
傍晚，他借口工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电脑，他疯狂搜索关于“修表老师傅”、“神秘店铺”、“时间”之类的关键词，结果自然是徒劳。他又试图在本地论坛和社区群里发帖询问，描述那家店的位置和特征，回复寥寥无几，不是“没印象”就是“楼主做梦呢”。
烦躁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瘫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落在了一本厚厚的、蒙尘的《钟表机械原理》上。这是他自己很多年前买来的闲书，从未认真看过。鬼使神差地，他把它抽了出来。
dust在阳光下飞舞。他随手翻开，里面是复杂的齿轮结构图和艰深的术语。直到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顿住了。
这一页的页脚，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写下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字迹古朴而有力：
“器物承情，非止于形。心停则物滞，念通则机转。”
林墨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不是他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