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码头旁那片突兀的沙地,在次日清晨便被效率极高的工人迅速清理、修复,仿佛昨夜那令人心悸的一幕从未发生。雨地依旧沉浸在它纸醉金迷的幻梦之中。但箫彻的脑海中,那半径为15米的死亡之圆与3.2秒的沙化计时,已如同烙印般清晰。
单一的数据点不足以揭示规律。他需要更多的观测,在不同的条件下,测量克洛克达尔那名为“干涸”的能力。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近距离观测,都增加着暴露的风险。但他别无选择。科学的结论,建立在重复实验与数据分析的基础之上。
接下来的几个日夜,箫彻化身为一个在雨地各处“偶然”出现的幽灵。他更换不同的伪装,利用城市本身的喧嚣与复杂环境作为掩护,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寻找着克洛克达尔可能再次“无意”展示能力的机会。
他目睹了克洛克达尔用手指轻轻一点,将某个不小心将酒水溅到他大衣上的倒霉侍者手中的银质托盘瞬间沙化(半径约0.5米,时间1秒)。
他远距离观察到,在赌场高层露台上,克洛克达尔似乎因某个报告而略显不悦,随手将身旁一盆名贵的沙漠玫瑰化为乌有(半径约1米,时间1.5秒)。
他甚至冒险靠近过一次克洛克达尔乘坐的、在运河上行驶的豪华游艇,通过水下潜听装置(粗糙版本)和望远镜,大致估算了其能力对运河水体的影响范围(呈现锥形扩散,有效作用深度与宽度受水体流动影响,模型复杂)。
每一次观测,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有两次,他几乎感觉到克洛克达尔那敏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与建筑的阻隔,扫过他所在的区域,那种如同被沙漠蝮蛇盯上的冰冷感,让他瞬间屏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数据在艰难地积累。虽然无法进行受控实验,但通过记录不同情境下的作用半径(R)、完全沙化时间(T)、目标介质初始含水量(W,估算)、有效接触面积(A,估算)以及环境湿度(H)等变量,他试图寻找其中的数学关联。
回到“暗夜号”那间移动的“实验室”,他将所有观测数据输入自制的、画满坐标格与分析模型的石板之上。炭笔在石板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食叶。
排除掉明显不可靠的数据点,将剩余的信息进行拟合、回归分析……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但内在逻辑逐渐清晰的经验模型开始浮现。它并非完美的物理公式,更像是一个基于大量观测归纳出的预测性工具。
他将其命名为“水分流失函数”(MoistureLossFunction)。
这个函数的核心变量包括距离(d)、介质含水量(W)、接触面积(A),甚至尝试引入了环境湿度(H)作为修正因子。函数形式复杂,包含了幂次关系与对数衰减,但其输出的预测值,可以相对准确地估算出在特定条件下,克洛克达尔能力作用范围内,不同物体的沙化速度(V)与最终沙化程度。
例如,根据模型预测,在距离克洛克达尔5米范围内,一个含水量中等的木质目标,其完全沙化时间可能缩短至1秒以内;而一个含水量极低的目标(如干燥的岩石),沙化过程会显著减慢,甚至可能无法完全沙化。
模型的建立,意味着他对沙沙果实能力的认知,从感性的“强大恐怖”,迈向了理性的、可量化的“参数化理解”。
虽然这个模型还存在误差,需要更多数据refining(优化),但它已经具备了极高的战术价值!
有了这个模型,他就可以:
预测克洛克达尔在不同距离、对不同目标的杀伤效率。
推断其能力的有效作用边界与强度衰减规律。
寻找可能的“安全区”或“低效区”。
甚至……设计针对性的对抗策略,比如利用低含水量介质作为临时掩体,或者通过控制环境湿度来微弱的干扰其能力效果。
箫彻放下炭笔,看着石板上那布满符号与曲线的“水分流失函数”,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知识,就是力量。
当对手的能力可以被测量、被预测时,其带来的压迫感,便在无形中被削弱了半分。
“鳄鱼的力量,已被标定了刻度。”
“那么,下一步,就是寻找撬动刻度的支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