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日。
芦笙醒来时,没有听见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
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那些声音,都成了寂静的一部分。
那陶罐的呼吸,咚、咚、咚,像是寂静的心跳。
那团光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像是寂静的回声。
那石板的嗡鸣,像是寂静的梦呓。
那碎片的闪烁,像是寂静的眼睛。
那符文石的暖光,像是寂静的体温。
七十一日。
所有的声音,都成了寂静。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听着那寂静。
然后,他坐起来。
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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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上。
那团光——石台——在。
七根光丝,从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伸出。
一根碰着老霍的碎片。
一根碰着陶罐。
一根碰着第一块石板。
一根碰着第二块石板。
一根碰着符文石。
一根碰着石台边缘。
第七根——
伸向芦笙。
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然后,那光丝里,有什么东西,流进他身体里。
不是记忆。
是——今天的第一声问候。
芦笙的嘴角,弯了起来。
“早。”
那光颤动——回应。
颤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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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岗的战士来了。
老查和小满。
他们走过石台时,脚步自然地放慢。
老查看了一眼那光。
“今天有七根。”
小满也看。
“每天都多一根。”
“明天会不会有八根?”
“不知道。”
两人站在石台边,看着那七根光丝同时动着。
然后,老查忽然想到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磨刀石。
不大。
正好可以握在手里。
他走到石台边,把那磨刀石放在石台边缘。
放在那第七根光丝旁边。
那光,看着那磨刀石。
老查开口。
“给你的。”
那光颤动——像是在问:什么?
“磨刀石。”
“我用的。”
“用了三年。”
“现在给你。”
那光沉默。
然后,它伸出光丝。
轻轻碰了碰那磨刀石。
磨刀石,在被碰的瞬间——
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它自己的亮。
是——被收到的亮。
老查站在那里,看着那亮。
然后,他笑了。
“你收到了?”
那光颤动——是。
“喜欢吗?”
那光又颤动——是。
老查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满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光,还在用光丝碰那磨刀石。
轻轻碰。
像是在——认识它。
小满也笑了。
然后,他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小木头。
刻了一半的——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片叶子。
他走到石台边,把木头放在磨刀石旁边。
“这是我的。”
“刻了三天。”
“还没刻完。”
“现在给你。”
那光,又伸出光丝。
碰了碰那木头。
木头,在被碰的瞬间——
也亮了一下。
小满站在那里,看着那亮。
然后,他笑了。
“你也收到了?”
那光颤动——是。
“好。”
“那我走了。”
他转身,追上老查。
两人走远了。
那光,在他们走后——
用两根光丝,同时碰着那两样东西。
磨刀石。
木头。
轻轻碰。
像是在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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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墨曜来了。
他走到石台边,看着那两样新东西。
看着那光用两根光丝同时碰着它们。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符文石碎片。
不是新的。
是很老的。
边缘都磨圆了。
他把它放在石台上。
放在那些东西旁边。
“这是七十年前,我第一次当巫祭的时候。”
“老师给我的。”
“跟了我七十年。”
“现在给你。”
那光,看着那碎片。
然后,伸出光丝。
轻轻碰了碰它。
碎片,在被碰的瞬间——
亮了。
不是它自己的亮。
是那七十年的光。
墨曜站在那里,看着那亮。
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在闪烁。
那不是泪。
那是——
被传承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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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人又来了。
七圈。
和昨天一样。
但他们坐下的时候,都带着东西。
有的带着自己用过的工具。
有的带着自己刻的小东西。
有的带着自己珍藏的符文石。
有的带着一块好看的石头。
有的带着一片特别的叶子。
一个一个,走到石台边。
把东西放下。
放在那磨刀石旁边。
放在那木头旁边。
放在那符文石碎片旁边。
放在那——
越来越多的地方。
那光,看着那些东西。
看着它们一个一个被放下。
看着那些人,放下东西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然后,它伸出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