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日。
芦笙醒来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感受着那目光。
那光——石台——在看他。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二百五十天一样。
是的。
二百五十天了。
从他第一次踏入沼泽的那一天算起。
从他第一次在梦中感知它“饥饿”的那一夜算起。
从他第一次说“我也是”的那一瞬间算起。
二百五十天。
所有的。
都在那目光里。
都被看着。
都被知道。
都被——
记住。
他睁开眼睛。
坐起来。
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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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上。
那团光——石台——在。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二百五十天一样。
只是连着。
只是看着。
只是知道。
只是——
在。
但今天,芦笙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那光。
不是那些东西。
不是那些人。
是——他自己。
二百五十天了。
他不再是那个从沼泽深处逃回来的年轻战士。
他不再是那个带着一条灰绿色的腿、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的伤员。
他不再是那个在“界心之间”门口,被尊驾问“怕吗”的时候,说“不知道”的人。
他是——
被知道的人。
被它知道。
被那些人知道。
被这二百五十天——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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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在石台边坐下。
“早。”
那光微微颤动——回应。
颤得很轻。
很慢。
但那颤里,有二百五十天的所有。
有第一次心跳同步的那一刹那。
有第一次为它“弯”的那一时刻。
有一起走过裂隙的每一步。
有一起回家、一起坐在石台上、一起看天亮、一起被那些人围着的每一天。
二百五十天。
所有的。
都在那轻轻的一颤里。
他坐在那里,被那颤包围着。
被那二百五十天包围着。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光。
不是哭。
是——被知道的确认。
“二百五十天了。”
他说。
那光颤动——是。
“你知道?”
那光又颤动——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光沉默。
然后,所有光丝同时亮了一下。
那亮里,有一句话:
知道。
是第二百五十天。
芦笙看着那亮。
看着那无数根光丝同时亮起。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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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岗的战士来了。
老查和小满。
他们走过石台时,脚步自然地放慢。
然后,他们看见芦笙坐在那里,眼睛有点红。
老查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芦笙笑了笑。
“没事。”
“今天是个日子。”
“什么日子?”
“第二百五十天。”
老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算了一下。
从他第一次叫它“光”的那天算起。
从他第一次放慢脚步的那天算起。
从他第一次说“谢谢你在这里”的那天算起。
二百五十天。
他站在那里,算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了。
“二百五十天了?”
芦笙点头。
“二百五十天了。”
老查看着那光。
看着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
“石台。”
那光颤动。
“二百五十天了。”
那光又颤动——是。
“你记得?”
那光沉默。
然后,一根光丝伸过来。
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那碰里,有一句话:
记得。
每一天。
老查看着那碰。
看着那光丝轻轻触着他的手。
然后,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哭。
是——被记得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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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也走过来。
站在石台边。
看着那光。
“石台。”
那光颤动。
“二百五十天了。”
“你记得我第一天叫你的样子吗?”
那光沉默。
然后,另一根光丝伸过来。
轻轻碰了碰他的木头。
那碰里,有一句话:
记得。
你叫“光”。
小满笑了。
那笑里,有泪光。
“你记得?”
“记得我叫你‘光’?”
那光又亮了一下——是。
小满站在那里,看着那光。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谢谢你记得。”
“谢谢你这二百五十天——”
他顿了顿。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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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墨曜来了。
他走到石台边,看着那光。
然后,他坐下。
坐在芦笙旁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
“二百五十天了。”
芦笙点头。
“二百五十天了。”
墨曜看着那陶罐。
看着它那咚、咚、咚的呼吸。
然后,他开口。
“七十年来。”
“我对着它祈祷。”
“二百五十天前——”
他顿了顿。
“它开始呼吸了。”
“因为你。”
他看着那光。
看着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
“因为它。”
“因为这二百五十天。”
那光,在他说话的时候——
一根光丝伸过来。
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碰里,有一句话: